深夜的樓道里還凝著未散的寒氣,程聞溪騎著電動車到樓下時,指尖已被凍得泛了點紅,他抬手攏了攏車筐裡的紙箱,指尖觸到圍巾裹著的溫熱小身子,心裡那點涼意便散了大半。輕輕拎起紙箱往樓上走,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聲響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門剛推開一條縫,客廳裡暖黃的燈光就漏了出來,伴著母親熟悉的聲音:“聞溪?這麼晚才回來,凍壞了吧?”
他推門進屋,暖氣流瞬間裹住周身,父母正坐在沙發上等著他,目光一眼就落在了他手裡的紙箱上。“這是啥?”父親放下手裡的茶杯,起身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程聞溪把紙箱輕輕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掀開蓋在上面的圍巾,露出裡面縮成一團的小毛球,聲音放得極輕:“路上撿的,一隻被遺棄的小狗,看著可憐,就先帶回來了。”
母親湊到跟前,看清小狗髒兮兮的模樣,眉頭輕輕蹙了蹙,眼裡卻沒半點嫌棄,反倒滿是心疼:“這小狗,怎麼被造得這麼狼狽。”說著轉身就往衛生間走,沒一會兒就拿了條幹淨柔軟的小毛巾,又倒了盆溫溫的水端過來,“先給它擦擦吧,渾身都是灰,看著也凍得慌。”父親也在一旁點頭:“撿回來就撿回來吧,看著挺小的,好好照顧著,別讓它再遭罪了。”
程聞溪蹲在茶几旁,母親把毛巾浸溫擰乾,輕輕遞到他手裡。他捏著毛巾的一角,動作放得格外輕柔,一點點擦拭小狗身上打結的灰褐色毛髮。灰塵順著毛巾落下,原本髒得看不清模樣的小身子,漸漸露出些順滑的毛髮底子。擦到臉部時,兩人都頓了頓——小狗的眼睛腫得厲害,眼周泛著紅,眼角還凝著不少黃褐色的分泌物,黏在睫毛上,把原本該靈動的眼睛遮得只剩一條小縫,看著就透著股不舒服的勁兒。“這眼睛怕是有點問題,看著腫得厲害。”母親湊得更近了些,聲音裡帶著擔憂,伸手輕輕碰了碰小狗的耳尖,小狗只是輕輕抖了抖,沒敢動,反倒往毛巾裡縮了縮,模樣格外乖順。
接著往下擦,擦到肚皮時,程聞溪的動作更輕了。小狗的肚皮上沒有多少毛,稀稀疏疏的絨毛貼在皮膚上,整片皮膚都泛著不正常的紅腫,還帶著點潮溼的涼意,顯然是把尿都尿在了自己身上,長時間捂著才變成這樣。“這肚皮怎麼腫成這樣,毛也這麼少。”母親看著心疼,又倒了點溫水,換了塊乾淨的毛巾,一點點幫小狗擦拭紅腫的肚皮,小狗大概是覺得舒服了些,輕輕嗚咽了一聲,聲音比之前輕快了些,不再透著那股奄奄一息的虛弱。
擦乾淨身上的灰塵和汙漬後,兩人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小狗的身體,除了腫著的眼睛和紅腫的肚皮,身上倒是沒發現傷口,四肢也能輕輕動彈,整體看著還算結實,就是太過瘦小,渾身沒多少肉,摸起來都是骨頭硌著手。“看著沒什麼大傷口,就是眼睛和肚皮得留意著。”父親在一旁看著,語氣放緩了些,“這麼小就被遺棄,也是可憐。”
程聞溪起身去廚房,找了個乾淨的小碗,倒了些溫溫的牛奶,端到小狗面前。小狗大概是聞到了牛奶的香味,原本縮著的身子慢慢動了動,抬起小腦袋,鼻子輕輕嗅了嗅,隨即湊到碗邊,小舌頭飛快地舔舐起來。溫熱的牛奶順著它的小舌頭滑進嘴裡,它吃得格外認真,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喉嚨裡還發出輕輕的吞嚥聲,碗邊很快就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漬,小嘴巴也變得溼漉漉的。“倒是不挑食,胃口看著挺好。”母親看著它狼吞虎嚥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眼裡的擔憂散了些,“能吃就好,能吃就能慢慢長起來。”
一碗牛奶沒一會兒就被小狗喝了個底朝天,它舔了舔空碗,小腦袋往程聞溪的手邊蹭了蹭,眼神里帶著點依賴,不再像剛撿回來時那般警惕。程聞溪抬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頂,毛髮雖然還有些粗糙,卻帶著點溫熱的觸感,心裡忽然生出些莫名的牽掛。他找了個乾淨的紙箱,鋪了件自己的舊毛衣,把小狗放進去,又在旁邊放了點溫水,才把紙箱挪到客廳靠窗的角落,那裡暖和,也不會被風吹到。小狗鑽進舊毛衣裡,縮成一團,沒一會兒就閉上眼睛,輕輕打起了呼嚕,大概是終於找到了安穩的地方,睡得格外沉。
一夜無話,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屋裡時,程聞溪早早醒了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角落裡的小狗。小狗還在睡,呼吸均勻,眼角的分泌物少了些,紅腫的肚皮看著也沒那麼刺眼了。他輕手輕腳地洗漱完,跟父母打了聲招呼,把小狗小心翼翼地放進之前的紙箱裡,又蓋了條薄毯,拎著紙箱往理髮店走去。
理髮店開門時,街上的行人還不算多,小朱已經到了,正在整理理髮工具,見程聞溪拎著個紙箱進來,立馬湊了過來:“聞溪,你這拎的啥啊?”程聞溪把紙箱放在前臺的桌子上,掀開薄毯,露出裡面睡得正香的小狗,把昨晚撿狗的事簡單說了兩句:“今天我上班,沒法把它帶回家,先放前臺,麻煩你幫忙照看一下。”
小朱蹲在前臺旁,看著小狗小小的模樣,眼裡滿是喜歡,立馬點頭:“沒問題,交給我就行,這麼可愛的小傢伙,我肯定好好看著。”說著伸手輕輕碰了碰小狗的耳朵,小狗被驚動了,睜開眼睛看了看,見是陌生人,又趕緊縮了縮,往紙箱裡躲了躲。
沒過多久,張宇菲也到了,得知小狗的來歷後,也格外心疼,主動說:“上午店裡人少,我在前臺值守就行,你們要是有事,儘管去忙。”程聞溪看了看店裡的情況,確實沒什麼客人,便跟小朱商量:“正好上午清閒,咱們帶它去寵物醫院看看吧,它眼睛有點腫,肚皮也紅,我有點不放心。”小朱立馬應下來:“行啊,早就該去看看,放心點。”
兩人把小狗放進紙箱,程聞溪拎著紙箱,小朱在一旁護著,怕路上風大吹到小狗。外面的寒風還在颳著,小朱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裹在紙箱外側,把紙箱裹得嚴嚴實實的,只留了點透氣的縫隙:“這麼冷的天,可別凍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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