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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城的愛情故事_第560章 夜飯藏疑 生計懸心(1)

日子悄無聲息滑過幾日,表面竟慢慢歸了平靜——沒了初聞噩耗的手足無措,沒了扎堆探望的喧鬧,可每個人心頭都壓著塊沉甸甸的石頭,悶得發慌。只是這份平靜裡,人人都在各自奔波,鉚著勁往前扛,盼著能真的往安穩方向挪,半分不敢懈怠。

凌蕾再沒像從前那樣,下班就往廣州名剪跑,閒時跟大家聊幾句、搭把手,如今連往理髮店多走一步的功夫都沒有。她把所有能擠的時間,都花在了給程家二老送飯上。每日正午下班鈴一響,她先往單位食堂衝,傍晚下班亦是如此,一天兩趟,雷打不動。打飯時總格外上心,盯著食堂師傅給程父盛軟爛的蒸蛋、燉得入味的冬瓜燒排骨和糙米飯——怕他牙口不好嚼不動,也怕油膩傷了身;給程母則多打份葷菜,知道她日夜守在醫院,耗神又耗力。每回都要套兩層保溫袋,緊緊攥著提手快步往醫院趕,正午的日頭曬得脖頸發燙,傍晚的晚風帶著涼意,她卻半點不在意,只想著飯盒裡的飯能熱乎點,二老能多吃兩口。這是她眼下能做的最實在的事,不用花錢,只費些腳力和心思,可每回看著程母接過飯盒時泛紅的眼眶,看著程父勉強嚥下幾口飯的模樣,她心裡就熨帖幾分,彷彿能替程聞溪分擔些許重擔。

歐陽梵清早已回了成都,臨走前沒再多勸凌蕾,只默默給她留了些錢,反覆叮囑她別虧著自己。凌蕾後來跟母親通電話,聽筒裡傳來歐陽梵清熟悉的冷靜語氣,依舊是那句“你自己掂量著來,別到時候哭著回頭”,可話尾卻多了句“缺生活費就跟我說”,凌蕾聽著,鼻尖發酸,知道母親嘴上硬,心裡終究是疼她的。

這般看似平穩的夜裡,程聞溪的心裡卻亂得像纏成一團的麻,半點安穩氣都沒有。他口袋裡總揣著繳費單,指尖一遍遍摩挲著上面的數字,各項檢查費、透析費、進口藥費,一筆筆都刺得人眼暈,高得離譜。更讓他揪心的是父親的狀況,明明按部就班治療,氣色卻一天不如一天,從前還能撐著坐起來跟他說幾句話,如今大多時候都昏昏沉沉躺著,連睜眼都要費好大勁,偶爾清醒,也只是拉著他的手嘆氣。他無數次在心裡琢磨,要不要轉去省城更好的醫院?說不定那邊有更有效的法子,可念頭剛起,就被現實打回——轉院的押金、後續的治療費,又是一筆天文數字,他連眼下的開銷都快撐不住,哪兒來的底氣提轉院?

更讓他焦慮的是錢的缺口,家裡的積蓄早掏空了,呂小雨之前默默墊付的那筆費用,他掐著日子算了又算,頂多再撐一個禮拜就見底了。往後的錢從哪兒來?他不敢深想,越想越亂,腦子裡像塞了無數根亂麻,理不出半點頭緒,連吃飯都味同嚼蠟,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

晚飯是在病房裡吃的,凌蕾送來的飯菜還冒著餘溫,程母不停往程聞溪碗裡夾菜,聲音帶著心疼:“聞溪,多吃點,你白天干活晚上還得跑夜車,身子熬壞了可怎麼撐?”程聞溪點點頭,卻只是機械地扒拉著米飯,沒吃幾口就放下筷子,語速急促地跟父母說:“爸,媽,我去跟平哥交接車,今晚多跑幾單,你們早點歇著。”又轉頭看向凌蕾,眼神里滿是愧疚,卻沒多說什麼,只輕輕頷首。

凌蕾見狀,也起身跟程母道別:“阿姨,我也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給你們送早飯。”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病房,走廊裡的白熾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一路都沒怎麼說話,只剩鞋底敲擊地面的輕響,透著各自的心事。

到了醫院大門口,兩人停下腳步,凌蕾望著程聞溪眼底濃重的烏青,還有眼下的紅血絲,忍不住輕聲叮囑:“聞溪,跑夜車別太拼,遠路的單別接,注意安全,累了就歇會兒,別硬扛。”程聞溪喉結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厲害,抬手輕輕揉了揉凌蕾的頭髮,語氣裡滿是虧欠:“你也別來回跑太勤,路上不安全,早點回去休息。”說完,便轉身快步朝著停車場走去,背影挺拔卻透著疲憊,腳步匆匆,滿是急切——他沒得選,只能多跑一單是一單,多掙一分是一分,眼下能最快變現的活計,也就只有跑夜車了。

凌蕾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才掏出手機準備查地鐵線路,指尖剛劃過螢幕,兩條微信訊息就跳了出來,頭像是表弟凌仰的,格外醒目。

第一條訊息直白得很:姐,你晚上沒啥事兒吧?

緊接著第二條跟著彈出:今天我想請你吃個飯,就在永珍城那邊。

凌蕾盯著螢幕,忍不住低笑一聲,心裡嘀咕:這凌仰可是出了名的鐵公雞,一毛不拔的主兒,別說請吃飯,平時蹭她根冰棒都得唸叨半天,今兒個居然主動要請吃飯,簡直是破天荒頭一遭。她摸了摸肚子,方才在病房裡光顧著勸程家二老吃飯,自己沒正經吃幾口,這會兒還真有些餓了。可這鐵公雞突然拔毛,定然沒那麼簡單,十有八九是有事兒求她幫忙,要麼就是自己攤上了什麼難事,不然絕不會這麼大方。

一想到“難事”二字,凌蕾心裡咯噔一下,眼下程家的事已經夠棘手,夠讓人焦頭爛額了,她實在怕再冒出什麼不好的事,怕日子再經不起半點風浪。可轉念一想,凌仰是她親表弟,真要是遇上難處,她也沒法推脫,再者心裡也著實好奇,這小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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