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的風突然僵住了。

渾濁的空氣裡先鑽進一絲細碎的嘶鳴，像千萬根生鏽的針，密密麻麻扎著人的耳膜——那聲音不是風颳過岩石的嗚咽，而是帶著甲殼摩擦的咯吱、翅膀振翅的嗡嗡，裹著一股腐甜的腥氣，從天際線滾了過來。抬頭望去，一團粘稠如墨汁的黑雲正壓得極低，每一粒“墨點”都泛著針尖大的猩紅，像被混沌豢養的活物，張著無數看不見的口器，朝著散修團藏身的石林凹陷處，洶湧撲來。

所過之處，空氣都變得黏膩沉重，沾在皮膚上像一層腐爛的油脂；地面的苔蘚與石縫裡的枯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綠意，化作灰黑色的粉末，風一吹，便混著腥氣嗆得人喉嚨發緊。

“他孃的！這是捅了魔蟲窩啊！”錢多多的臉瞬間褪盡血色，連耳尖都泛著白。他攥著腰間的符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目光掃過那遮天蔽日的黑雲，聲音發顫，“少說數百丈寬……裡面的蟲怕是得有上萬只！”這些“蝕骨煙蝥”單個不過拇指大小，可一旦成潮，那吞噬靈力、啃噬血肉的本能，便是金丹修士見了，也要攥緊法器退三分。

墨淵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指尖在掌心的陣盤上快速摩挲——那陣盤邊緣還沾著未乾的異變岩石粉末，泛著淡淡的銀輝。“不能硬拼。”他的聲音冷靜得像石林的寒石，目光掠過眾人周身外洩的靈力微光，“它們是被剛才的陣法波動引過來的，優先咬靈力源。赤焰，收氣血！所有人斂息，不準洩出半分靈力！”

他頓了頓，看向胸口微微發燙的雲逸：“你的平衡之力，能不能把我們的氣息‘揉碎’？像把鹽融進水裡那樣，藏進石林的風裡。”

“我試試。”雲逸立刻閉上眼，胸口的平衡種子傳來一陣溫吞的暖意。下一秒，一股像溫水浸過棉絮的柔和力量以他為中心漫開，裹住眾人周身的靈力痕跡與生命波動——赤焰周身沸騰的血光瞬間斂去，皮膚下的青筋卻突突直跳，顯然是強行壓下氣血的痛楚；蘇婉清按在琴絃上的手指猛地一收，餘音戛然而止，琴身的靈光順著指縫鑽進琴腹；錢多多指尖哆嗦著往臉上貼匿氣符，慌得差點把符紙揉爛，最後還是咬牙按住符角，狠狠貼在了眉心。

與此同時，墨淵指尖在陣盤上一點，石室入口處的隱匿防護陣驟然亮起。一層淡銀色的光膜無聲浮現，邊緣泛著細碎的空間扭曲波紋，連落在上面的蟲群影子都被扯得變了形——這陣法用異變岩石粉末強化過，表面流轉著一層惰效能量，像一層無形的油脂，正微微排斥著空氣中的混沌氣息。

黑雲瞬息即至，像一場黑色的暴雨砸在石林邊緣的巨巖上。沒有找到明確的靈力源頭，蟲潮竟遲疑了一瞬——那些蝕骨煙蝥形似放大數倍的黑甲殼蟲，背甲上爬著猩紅的蛛網紋，口器里布滿細密的黃牙，翅膀振動時的嘶鳴陡然拔高，尖銳得能刺穿耳膜。

下一秒，混沌驅動的本能壓過了遲疑。蟲群如同決堤的黑流，開始在石林間漫溢、滲透，啃噬著一切沾有靈氣的東西——岩石表面被啃出密密麻麻的小坑，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只蟲子在耳邊爬；偶爾有幾隻煙蝥互相碰撞，便立刻扭打在一起，口器啃噬甲殼的脆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幾股細小的蟲流順著岩石縫隙鑽了過來，落在淡銀色的光膜上。“滋啦——”一聲輕響，像是烙鐵燙在肉上，那些煙蝥發出尖銳的嘶鳴，猛地向後彈開，卻又不甘心地圍著光膜打轉，猩紅的複眼盯著膜內模糊的人影，口器不斷開合，涎水落在岩石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成了！它們怕這光膜！”錢多多壓低聲音，嘴角剛要揚起，就被墨淵冷冷一眼瞪了回去。

墨淵盯著陣盤上不斷變暗的銀輝，聲音沉了下來：“別高興太早。光膜的能量消耗比預想的大，外面的混沌氣息在啃它。”他指著陣盤上跳動的光點，“最多撐一個時辰，要麼我們想辦法走，要麼……陣法破了，我們就得被蟲群啃成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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