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祠，死人祭，祠中日夜唱大戲；你扮神，我扮鬼，扮到何時是真你？”

“墟市開，骨畫賣，買臉買命買將來；三更進，五更出，出去已非原人來。”

秦醫生死在礦洞祠堂後的第十七天，紅蠍帶著二十七個孩子翻過了第七座雪山。海拔越來越高，空氣稀薄，嚴寒刺骨。最小的子寧開始咳嗽，咳出的痰裡帶著血絲——肺水腫的早期症狀。紅蠍把最後半瓶抗生素餵給他，但心裡清楚，如果找不到一個能長期安頓的地方，孩子們撐不過這個冬天。

第十七天傍晚，他們在背風的山坳裡紮營。鐵熊和飛鼠用防水布搭起簡易帳篷，紅蠍帶著子衿、子佩幾個大孩子收集枯枝生火。火堆點燃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風雪暫時停歇，露出清澈得詭異的星空——星星太密，太亮，像無數隻眼睛在俯瞰這片雪原。

“紅蠍阿姨。”子衿湊到火堆旁，聲音壓得很低，“子言又說夢話了。”

紅蠍看向帳篷。子言睡在最裡面，被子裹得嚴嚴實實，但身體在輕微顫抖，嘴唇無聲開合。自從礦洞祠堂崩塌後，這孩子做噩夢的頻率越來越高，有時一晚上要驚醒三四次。

“她說夢見什麼？”紅蠍問。

“還是祠堂，但不是礦洞那個。”子衿的表情有些困惑，“她說夢見一個……集市。很熱鬧，很多人，但那些人都不說話，只是用眼睛盯著她看。集市裡賣的東西也很奇怪，有賣臉的，有賣手的，還有賣……”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賣骨頭的。人的骨頭，擺在攤位上，像商品一樣。”

紅蠍感到一陣寒意。她想起秦醫生生前說過的話：祠堂不止一個，鏡子永遠映出另一面鏡子。如果活人祠是其中一種形式，那麼墟市——專門交易人體部件的詭異集市——可能是另一種。

“她還說，”子衿繼續說，“集市中央有個戲臺，臺上在演儺戲。但戴儺面的人，面具下的臉……都是我們認識的人。有江眠阿姨，有蕭寒叔叔，有秦醫生，還有……還有你。”

火堆噼啪作響，火星濺到雪地上，瞬間熄滅。

“夢裡，你在戲臺上演鍾馗。”子衿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絲恐懼，“你抓著一個小鬼，要吃掉它。但那個小鬼的臉……是子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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