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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回魂_第434章 骨秤(1)

“秤砣壓魂,秤桿量心;稱得出幾兩重,便知你值幾寸命。”

青灰色的天光吝嗇地灑在“淨街”的竹帚上,蕭寒機械地揮動,將落葉與塵垢歸攏。腰間的灰牌隨動作輕磕髖骨,提醒著他此刻的身份——丁下流徙,傀城最底層的一粒塵埃。昨日地板下陳越的警告猶在耳畔:活下去,適應,但保持清醒。這清醒二字,在此地如同刀刃上行走,需得時時警醒那無處不在的、名為“規則”的深淵。

幾日下來,他已摸清些門道。傀城的時間似乎黏稠而緩慢,青灰天色永固,僅憑鐘聲劃分“作時”與“靜時”。丁下者每日勞作,換取勉強果腹的“份例”和延緩左腿“外瘍”惡化的“灰膏”。麻木是這裡的主流情緒,如同瘟疫,悄無聲息地侵蝕著每一個被拋入此地的靈魂。他見過有人因長期塗抹灰膏,皮膚漸漸變得與那膏體同色,僵硬如石;也見過有人勞作中突然呆立,眼中最後一點光熄滅,被傀差無聲拖走,再不見回來,據說是成了“爐”的燃料。

他必須儘快提升這該死的等級。灰牌之上是褐牌,據說能從事略“輕省”或“有技”的工役,獲取稍多的工籌,活動範圍也大些。升牌需“功績”,要麼完成特殊指派的任務,要麼日復一日積累“評點”(按時出工、無過錯等)。他等不起。

機會來得比他預想的快,也更具風險。

這日他剛交還掃帚,那個分發工具的乾瘦褐牌老頭叫住了他,渾濁的眼珠在他臉上和腰牌上轉了轉,壓低聲音:“‘運料’隊缺個臨時補位的,去‘外倉’搬‘陶土’,一天算雙倍工籌,幹得好,管事一高興,或許能記個‘勤勉點’。去不去?”

“運料”是丁下另一項基礎工役,通常比淨街更累,但雙倍工籌誘人,更有“勤勉點”可能。蕭寒沒有立刻答應:“外倉在何處?”

“西城門外,三里坡下。”老頭眼神閃爍了一下,“路上聽帶隊傀差的,莫亂看,莫亂碰,尤其是……莫靠近坡下的‘沉默林’。”

又是警告。蕭寒點頭:“我去。”

老頭給了他一塊臨時的褐色號牌(僅當日有效),指引他去廣場一側集合。那裡已聚了七八個丁下,大多是麻木呆滯的面孔,只有一個身材矮壯、臉上有疤的中年男人,眼神里還殘留著一絲桀驁與警惕,腰間灰牌磨損得厲害。隊伍前方,站著一個“無面”傀差,額心紅點黯淡。

人到齊,傀差一言不發,轉身邁步。眾人默默跟上,推起旁邊幾輛空置的木輪板車。

穿過死氣沉沉的街巷,從西面一座有傀差把守的側門出城。城外景象更顯荒蕪,土地是深褐近黑的顏色,稀疏生長著一些葉片扭曲、顏色暗沉的灌木。一條被車轍壓出的土路蜿蜒向前,遠處是起伏的、光禿禿的山丘輪廓,籠罩在不變的青灰天幕下。空氣裡的甜膩腥氣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鐵鏽和灰燼的味道。

走了約莫兩裡地,前方出現一片窪地,窪地邊緣建著幾座低矮的、用黑色石塊壘成的倉房,這便是“外倉”。倉房附近地面顏色更深,像是被什麼浸染過。而窪地的另一側,土路分出一條隱約小徑,通向一片霧氣瀰漫、樹木異常高大密集的林子,即便隔著距離,也能感到那裡透出的死寂與不祥——想必就是“沉默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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