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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復仇故事集_第2章 乾龍初醒(2)

就在這時,竹林深處傳來一陣急促而略顯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枯枝被踩斷的噼啪聲。一個身影幾乎是跌撞著衝進了小院。是個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身形瘦削得像根竹竿,裹在一件寬大不合身、沾染著不明汙漬的黑色連帽衛衣裡,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毫無血色的薄唇和線條緊繃的下頜。他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磨損嚴重的舊雙肩包,整個人透著一股長期蜷縮在陰暗角落、不見陽光的蒼白和一種受驚小獸般的極度警惕與不安。正是下水道中那個神秘的灰影人!

他急促地喘息著,帽簷下的眼睛如同受驚的鹿,飛快地掃過石桌旁的幾人,在接觸到阿峰審視的目光和小雅那帶著探究的媚眼時,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彷彿隨時準備轉身逃回那安全的黑暗中去。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林澤身上,急促而輕微地點了下頭,算是確認,隨即又飛快地垂下,死死盯著自己沾滿泥濘的破舊運動鞋尖。

“小白?”老道的聲音依舊平淡。

被喚作小白的年輕人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針紮了一下。他抬起頭,帽簷陰影下,一雙眼睛因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佈滿血絲,死死盯著老道,又猛地轉向林澤,聲音尖利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P……P2P!又是P2P?!你們……你們聚在這裡,是不是又要搞那種東西?!是不是!” 他像是被這可怕的猜想徹底擊潰了,猛地抱緊了自己的雙肩包,彷彿那是他僅存的堡壘,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後背重重撞在一根冰冷的青竹上,震得竹葉簌簌落下。“騙子!都是騙子!什麼高回報……什麼新能源……全是吃人的陷阱!我爸媽……我家的房子……全沒了!全被那些穿著西裝、說著漂亮話的騙子吃掉了!你們……你們休想再騙我!休想!” 他嘶吼著,蒼白的臉上因激動泛起病態的紅潮,整個人瀕臨崩潰的邊緣。那段被“兌澤”——P2P騙局——吞噬一切的慘痛記憶,如同最恐怖的夢魘,瞬間攫住了他,將他拉回絕望的深淵。

小院中死寂一片。阿峰指間的香菸已燃至盡頭,長長的菸灰無聲跌落,在他筆挺的西褲上留下一點灰白印記。他彷彿渾然未覺,只是盯著狀若瘋魔的小白,那沉積著死灰的眼底,第一次翻湧起一絲複雜難言的波瀾——是兔死狐悲?還是被觸動了心底同樣血淋淋的瘡疤?小雅臉上的完美笑容徹底僵住,那雙嫵媚的大眼睛裡,清晰地閃過一絲巨大的驚惶和心虛!當小白嘶吼出“P2P”、“新能源騙局”這些字眼時,她的指尖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湯潑灑出來,濺在米白色的風衣上,洇開一小片難看的汙漬。她手忙腳亂地去擦,動作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眼神閃爍,不敢去看小白那雙充滿血絲的、控訴的眼睛,更不敢去看老道那彷彿洞悉一切的目光。心底深處,王某在夜色會包廂裡那充滿誘惑的低語和那雙在自己身上游移的、帶著權力與慾望的手,再次無比清晰地浮現,讓她如墜冰窟。

林澤站在風暴的中心,阿峰冰冷的輕蔑、小雅精明的試探、小白崩潰的指控,如同三股來自不同方向的洶湧暗流,狠狠撞擊著他剛剛凝聚起一絲希望的“乾龍之志”。復仇的火焰在胸中劇烈地燃燒,幾乎要將理智焚燬。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石桌邊緣!粗糙的石面硌得指骨生疼,那尖銳的痛感卻奇異地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夠了!” 林澤的聲音嘶啞,卻像繃緊的弓弦,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破釜沉舟的決絕。他目光如炬,掃過阿峰、小雅,最後落在驚魂未定的小白身上,一字一句,如同從牙縫裡迸出,帶著血與鐵的腥氣:“什麼屠龍技!什麼資糧!什麼P2P陷阱!統統給我聽清楚!”

他一把扯開粗布衣的領口,露出脖頸上那道在霓虹江畔被追兵利刃劃破、尚未完全結痂的猙獰血痕,傷口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我林澤,如今除卻這條命,和刻骨之仇,一無所有!趙霆與王某,在夜色會的酒池肉林裡,以我林氏百年心血為觥籌,以我父母性命為談資!此仇此恨,不共戴天!‘反者道之動’?好!他們視我如坎水淤泥,我便要讓他們看看,這淤泥之下,也能燃起焚天的離火!”

他猛地指向小白,目光灼灼:“小白兄弟,你恨P2P吸髓噬骨?巧了!趙霆這條毒蛇,最擅長的就是披著‘新能源’、‘新金融’的華美畫皮,行那巧取豪奪、敲骨吸髓的勾當!他構陷我林氏,用的就是偽造土地許可、操控估值這套!我們要做的,不是成為他!而是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他最得意的騙局,為他掘一座萬劫不復的墳墓!” 林澤的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在清虛觀幽靜的竹林小院裡激盪起一片肅殺的迴音。他指向小白的手指未曾放下,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地掃過阿峰陰鬱的臉和小雅兀自帶著驚惶的媚眼。

“阿峰!” 林澤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曾掌金融鉅艦,翻雲覆雨,自詡屠龍技在手。如今龍鱗未觸,便畏首畏尾,只敢在這清虛觀裡對著我這‘坎水淤泥’冷嘲熱諷?你那點被股市風浪打溼的傲氣,難道比霓虹江底的爛泥還要不值錢?趙霆操控估值、偽造文書、勾結星華大廈裡的蠹蟲,這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你‘屠龍技’最該斬斷的毒瘤?還是說……”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鋒直刺阿峰眼底那層死灰,“你所謂的‘技’,早已鏽蝕殆盡,只配在昔日的餘燼裡顧影自憐?”

阿峰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抖,菸灰簌簌落下,燙在他西褲上渾然不覺。林澤那赤裸裸的、帶著血腥味的挑釁,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最不願觸碰的潰爛傷口——那場導致他身敗名裂的“龍戰”慘敗。他臉色鐵青,下頜咬肌繃緊,深井般的眼底,死灰被一股壓抑已久的暴怒攪動,隱隱泛起猩紅的光。他張了張嘴,想反唇相譏,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只發出一聲沉悶的冷哼。

林澤不再看他,猛地轉向小雅。小雅被他眼中那近乎實質的恨意和瘋狂驚得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風衣上那片茶漬顯得愈發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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