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猛地從御座上站起,冕旒劇烈晃動!他死死盯著那染血的賬簿,尤其是封皮上那刺眼的血字,胸膛劇烈起伏。那血跡,如同滾燙的烙鐵,灼燒著他本就敏感多疑的神經!巫蠱的陰影與貪腐的鐵證交織在一起,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暴虐之火!
“呈……上來!”他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變形。
謁者膝行上前,高舉漆盤。劉徹一把抓過最上面那冊賬簿,粗暴地翻開。泛黃的紙張上,密密麻麻記錄著河東郡歷年賦稅出入。然而,關鍵之處,墨跡卻被大片大片暈開的暗紅血漬所覆蓋、篡改!原本應上繳國庫的數字旁,被血汙硬生生塗抹、新增,變成了指向趙霸貪墨的“鐵證”!那刺目的紅,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無聲地控訴著滔天罪惡。
“血……血……”劉徹的手指撫過那暗紅的汙跡,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黏膩感,彷彿觸控到了冤魂的哭泣。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死死釘在癱軟如泥的趙霸身上:“趙霸!你還有何話說?!”
“陛……陛下……臣冤枉!這是陷害!天大的陷害啊!”趙霸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額頭在金磚上撞出血痕,“賬簿……賬簿定是被人動了手腳!這血……這血……”
“陷害?”劉徹怒極反笑,那笑聲卻比寒冬更冷,“證據確鑿,鐵案如山!還敢狡辯?!來人!”他猛地將染血的賬簿狠狠擲於階下,正砸在趙霸面前,濺起幾點暗紅的碎末!
“將趙霸革職,打入詔獄!由繡衣直指使江充親自鞠問!徹查河東賦稅虧空及巫蠱流言!一應涉案人等,無論牽涉何人,嚴懲不貸!”森寒的旨意如同冰雹砸落,字字千鈞。
“臣遵旨!”江充眼中閃過一絲狂喜,躬身領命,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
數名如狼似虎的期門武士應聲而入,鐵鉗般的大手架起癱軟如爛泥的趙霸,粗暴地向外拖去。趙霸絕望的哀嚎和求饒聲在空曠的大殿內淒厲迴盪,漸漸遠去。經過衛桓身邊時,他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剜了衛桓一眼,無聲地嘶吼著:“衛桓!你害我!衛氏……好狠!”
衛桓被那目光刺得渾身一顫,臉色慘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強撐著才未癱倒。
一場看似針對趙霸的廷議風暴,以雷霆萬鈞之勢落幕。然而,殿內群臣心中無不凜然。誰都清楚,趙霸不過是開始。風暴的矛頭,在江充的推波助瀾和那本詭異出現的染血賬簿引導下,已隱隱指向了更深、更龐大的陰影。衛青如山嶽般沉默地佇立著,濃眉緊鎖,目光深邃地望向御座上那道被冕旒陰影籠罩的身影,又掃過階下江充那陰鷙而志得意滿的側臉。帝國的根基,在這無聲的博弈與猜忌中,正悄然開裂。
散朝的鐘磬聲沉悶地響起,迴盪在未央宮上空。文武百官如同潮水般湧出森嚴的宮門,人人面色凝重,腳步匆匆,唯恐沾染上絲毫是非。張禹亦混在散朝的官員隨從人流中,低著頭,隨著人潮機械地移動。他臉色蒼白,雙手在寬大的袖中緊握成拳,微微顫抖。方才殿內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天子震怒的威壓,趙霸被拖走時絕望的哀嚎,尤其是那本染血的賬簿封皮上刺目的血字,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他的腦海。
當那賬簿被謁者捧入大殿的瞬間,他幾乎停止了呼吸!那封皮上的血字……那熟悉的、帶著不屈與絕望的暗褐色……他認得!那是李然在祠堂廢墟中,緊握著父親遺書時,指尖被碎裂玉珏劃破流出的血!李然竟以自身之血為墨,完成了這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擊!悲憤與震撼如同巨浪衝擊著張禹的心房,他幾乎控制不住要衝上前去。此刻,他只覺得胸口窒悶,一股混雜著敬佩、悲愴與對那滔天權勢巨大壓力的寒意,在四肢百骸間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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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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