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喜鼓剛歇,暮色就裹著御花園的槐花香漫進了晴兒的新房。這是老佛爺特意吩咐內務府收拾的“凝芳閣”,原是前朝貴妃的居所,如今滿室都換了喜慶的紅——樑上懸著繡金的“囍”字宮燈,地上鋪著踩上去軟乎乎的紅氈,連窗欞上都糊了剪得精巧的鴛鴦紅箋。燭臺上的龍鳳喜燭燒得正旺,火苗輕輕晃著,把滿室的影子都染得暖融融的。
晴兒坐在鋪著鴛鴦戲水錦被的拔步床上,手裡攥著一方繡著蘭草的紅帕子,指腹反覆摩挲著帕角的針腳。蓋頭剛被蕭劍掀開時的眩暈感還沒散,她能清晰記得他指尖碰過自己臉頰時的溫度,帶著點戶外的微涼,卻讓她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宮女們剛退出去,腳步聲漸遠,房裡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輕響,還有她自己越來越重的呼吸。
“晴兒。”蕭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他剛送完最後一波賓客,身上還帶著點酒氣,卻不濃烈,混著他常帶的墨香,格外讓人安心。晴兒連忙抬頭,看見他正解著朝服的玉帶,動作從容,卻在抬眼時,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間軟了下來。
“累了吧?”蕭劍走到床邊,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髮鬢——那上面還插著一支赤金鑲珍珠的簪子,是老佛爺賞的嫁妝。晴兒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臉頰熱得發燙,小聲說:“還好,就是……有點悶。”她其實是緊張,從小到大在宮裡規行矩步,從未與男子這樣獨處過,更何況是自己的夫君。
蕭劍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沒有再靠近,而是轉身走到桌邊,倒了兩杯溫熱的合巹酒。方才在太和殿上,他們只是象徵性地沾了沾唇,此刻酒杯裡的酒還冒著輕煙,琥珀色的酒液映著燭火,晃出細碎的光。“喝口酒暖暖身子,老佛爺說這是宮裡特調的桂花釀,不烈。”他把其中一杯遞到晴兒面前,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兩人都頓了一下,又迅速移開。
晴兒接過酒杯,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心裡也跟著暖了些。她小口啜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開,果然不烈,只餘一點微醺的暖意。蕭劍也喝了一口,看著她垂著眼簾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嗎?在御花園的柳樹下,你抱著一本《詩經》,被風吹得頭髮都亂了。”
提起往事,晴兒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緊張感消了大半。她抬起頭,眼裡映著燭火,亮閃閃的:“當然記得,你還幫我撿了書頁,說‘風吹書頁動,恰如故人來’,我當時還覺得你是個怪人呢。”那時候她剛從五臺山回來,心裡還裝著對老佛爺的牽掛,卻沒想到會在那樣一個春日,遇見讓自己心動的人。
蕭劍走到床邊坐下,與她隔著一拳的距離,聲音放得更柔:“後來每次見你,都覺得你像園子裡的玉蘭,看著溫婉,骨子裡卻有韌勁。那次你為了幫小燕子求情,在老佛爺面前跪了三個時辰,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他說著,輕輕握住晴兒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有些涼,卻很軟,攥在掌心裡,像握著一塊稀有的玉。
晴兒的心跳又快了起來,卻沒有抽回手,只是小聲說:“我也覺得……你和宮裡的人不一樣。你懂我喜歡的詩,懂我想的遠方,甚至懂我有時候不想待在宮裡的心思。”在深宮待了這麼多年,她見多了爾虞我詐、趨炎附勢,只有蕭劍,會認真聽她說話,會陪她在月下散步,會跟她講宮外的山川湖海。
蕭劍看著她眼底的依賴,心裡一暖,俯身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他的動作很輕,帶著點試探,見晴兒沒有躲閃,才慢慢靠近,吻上她的唇。晴兒的唇很軟,帶著桂花釀的甜香,他不敢太用力,只是溫柔地輾轉,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晴兒閉緊眼睛,睫毛輕輕顫著,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蕭劍的衣袖,身體卻漸漸放鬆下來。
燭火越燒越旺,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子上,纏纏綿綿。蕭劍小心翼翼地把晴兒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手指輕輕梳理著她的長髮。“晴兒,”他在她耳邊輕聲說,氣息帶著暖意,“以後有我在,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拘謹。你想讀詩,我就陪你讀;你想逛園子,我就陪你逛;你想看看宮外的世界,等過些日子,咱們就去江南,去看西湖的荷花,去聽蘇州的評彈。”
晴兒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溫熱的話語,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不是難過,是感動,是終於找到歸宿的安心。她轉過身,伸手抱住蕭劍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帶著點哽咽:“蕭劍,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帶我看外面的世界。”
蕭劍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鳥:“該說謝謝的是我。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他低頭,在她的發頂輕輕吻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幫她卸下頭上的簪子。赤金的簪子落在妝臺上,發出“叮”的輕響,像是為這一夜添了個溫柔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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