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溫全恭聲應下,稍作遲疑,又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慕容將軍的靈柩……”
“李宇文既然肯厚葬,便暫留落霞關。”宇文帝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待王師北定,收復失地,朕要親率百官,迎慕容卿忠骨還朝。”
溫全躬身退出,輕手輕腳地關上書房門。門軸轉動的剎那,他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極低、極壓抑的嘆息,像是千斤重擔驟然壓下,連九五之尊的帝王,也難以承受這錐心之痛。
這一夜的京城,註定無眠。
慕容博戰死的訊息,像一場野火,在權貴圈層裡瘋狂蔓延。起初是深宅大院裡的竊竊私語,藉著風聲傳過一道道高牆;繼而變成花廳書房裡的堂而皇之的議論,伴隨著棋子落盤的脆響,酒杯碰撞的輕響。各家府邸的燈火亮了一夜,幕僚、姻親往來穿梭,馬蹄聲、腳步聲交織成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熱切——那是權力真空即將出現時,蟄伏的野心家們,最本能的興奮。
太師府,聽雪堂。
炭火燒得正旺,赤紅的火苗舔舐著銀骨炭,驅散了深秋的寒意。當朝太師、文官之首的崔青浦披著件玄狐大氅,靠在黃花梨圈椅裡,手中把玩著一對和田玉球。玉球在掌心輕輕摩擦,發出溫潤的輕響,與炭火噼啪的聲音交織,卻壓不住堂內暗流湧動的氣息。
下首坐著三人。兵部尚書周崇捧著茶盞,茶盞裡的碧螺春早已涼透,他卻一口未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盞沿;吏部尚書鄭元笑眯眯地剝著橘子,指甲掐開橘皮,清冽的香氣在室內瀰漫,他卻眼神沉沉,看不出半分笑意;崔青浦的長子、都察院左都御史崔鑫遠則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月光落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
“訊息確鑿了。”周崇率先打破沉默,放下茶盞,聲音壓得極低,“落霞關八萬守軍,戰死三萬八,餘者力竭而降。李宇文麾下,現已擁兵四十萬,劍鋒直指雲州。”
“四十萬……”鄭元將一瓣橘子送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咀嚼著,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他卻皺了皺眉,“朝廷在雲、青、荊三州的邊軍,滿打滿算不過三十萬。這仗,難打了。”
崔鑫遠轉過身,燭火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出眼底的精光:“難打的何止是關外的仗。慕容博一死,丞相之位空懸,六部尚書的位置也有了挪動的餘地。陛下會屬意誰?咱們那位狀元郎,可是在翰林院悶了整整十年了。”
他口中的狀元郎,是沈墨言。寒門出身,十八歲連中三元,是宇文帝登基後首屆科舉的魁首。此人十年不遷,看似被冷藏在翰林院的故紙堆裡,可崔家安插在宮中的眼線卻回報:過去三年,陛下深夜召見沈墨言多達十七次,每次都屏退左右,密談至天明。
“沈墨言……”崔青浦手中的玉球驟然停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卻一片冰冷,“陛下這是要培植一把刀,一把鋒利的、沒有根基的刀,一把專門對付咱們這些‘世家老朽’的刀。”
”?靜麼什,邊那院樞“:威的覺察易不一著帶裡音聲,崇周向看眼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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