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珣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他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決絕:“王大人息怒。此事雖有些棘手,但……若不答應斷魂樓樓主的條件,這刺殺計劃恐怕就無法進行。”他抬起眼,目光在昏暗中顯得銳利而冷酷,“我們既然已經上了陛下的這艘船,那李宇文一日不除,我等便一日不得安寧,隨時可能被他查到蛛絲馬跡,到時候,別說霸業,便是身家性命都難保。那李屠夫敢馬踏江湖,一旦知道我們和陛下一起請殺手對付他,難保不會來一個馬踏世家。”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出了那句連他自己都覺得瘋狂的話,“別忘了,這是陛下對我等的許諾。再說了,與我等的萬世霸業相比,區區幾座邊城,又算得了什麼?失土之責,自有史官去寫,自有後人去評說。但若事敗,陛下許諾我等那些東西將不會兌現!”
蘇鴻清也點了點頭,他那文人的怯懦此刻被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所取代:“崔大人所言極是。此事……可從長計議。先答應斷魂樓樓主的條件,穩住他。待他與幽冥閣成功刺殺李宇文,大局已定之後,我等掌權,區區一個江湖勢力,難道還怕他反了天去?到時候,再找個由頭,將那幾座城池名正言順地收回便是,甚至……可以藉此機會,將斷魂樓也一併剷除,永絕後患!”
王夙聽了二人的話,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依舊不甘心,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但理智最終戰勝了衝動,他環顧密室,彷彿能看到那至高無上的皇位正在向他招手。他知道,此刻已經沒有別的退路,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終於,他咬緊牙關,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好!就……按你們說的辦!立刻回覆斷魂樓樓主,答應他的條件!不,是懇求他!務必讓他儘快出手,除掉李宇文!越快越好!”
使者領命,如蒙大赦般匆匆而去。
密室裡再次只剩下崔珣、王夙與蘇鴻清三人。他們各自坐回原位,昏暗的光線下,三人的臉龐都隱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已經親手簽下了一份與魔鬼的契約,踏上了一條通往權力巔峰,卻也通往地獄的不歸路。前方是無盡的深淵,他們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又是兩月悠悠而過。
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幽深山谷中,李宇文已與這三十多萬軍民同甘共苦了許久。晨起時,他與他們一同呼吸著帶著草木清香的溼潤空氣,露珠在草尖上閃爍,如同他們眼中不滅的希望;夜幕下,他和他們圍坐在篝火旁,聽著蟲鳴蛙叫,分享著粗茶淡飯的滋味。篝火映照著一張張質樸而堅毅的臉龐,也映照著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責任。這裡沒有王府的錦衣玉食,沒有朝堂的勾心鬥角,有的只是最純粹的生存與磨礪,以及在磨礪中悄然凝聚的鋼鐵意志。
就在這日,那批被送回王府“打磨身體”的第一批十三歲到十六歲的孩子,也終於風塵僕僕地歸來。他們褪去了昔日的青澀與稚嫩,臉上刻滿了歲月的風霜,皮膚黝黑,肌肉緊實。然而,最顯著的變化是他們的眼神——那曾經或許迷茫、或許怯懦的眸子,如今卻多了一抹堅毅與銳利,彷彿是經過烈火淬鍊後的精鋼,閃爍著寒光,無聲地訴說著他們所經歷的殘酷與成長。
李宇文立於高臺之上,衣袂在山風中獵獵作響。他的目光如炬,緩緩掃過下方整齊列隊的三十萬大軍。他們身著藍、紅兩色戰甲,涇渭分明,宛如兩片洶湧的海洋,在山谷間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量。這兩個月的特訓,如同神奇的刻刀,將他們從原本雖有軍容卻略顯溫和的模樣,一刀一刀地雕琢成了如今這般精銳之師。初見時,他們眼中缺少的那股兇悍之氣,如今已如狼煙般從每一個士兵的身上升騰而起,與紀律嚴明的精銳悍勇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狠勁。李宇文能感受到,這三十萬大軍,已然脫胎換骨。他們不再是烏合之眾,而是真正的戰士,彷彿只要他一聲令下,他們便能瞬間化身為最兇猛的野獸,撕碎眼前的一切敵人。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山谷,每一個字都彷彿敲打在士兵們的心上:“今日,是你們的第一次考核。我的要求很簡單——從這些繩索上攀上山頂,運用好教官傳授給你們的野外生存技能,在二十天內穿越這片山脈,抵達扶風縣城。無論是團隊合作,還是單獨行動,皆隨你們心意。但有一條鐵律——藍紅兩隊之間不得惡性競爭,違者——殺無赦!”
“董輝何在?”
話音剛落,只見下方一名身穿重甲、身形魁梧如鐵塔般的壯漢大步邁出,每一步都彷彿讓大地微微震顫。他聲如洪鐘般應道:“在!”此人正是董輝,他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了猙獰的傷疤,每一道都記錄著他的赫赫戰功與鐵血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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