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虎低下頭,看著插在自己肚子裡的兩支長矛,鮮血順著矛杆汩汩流出,迅速染紅了他的戰袍。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滿臉血汙中顯得無比猙獰。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雙手死死抓住兩名胡騎的長矛,將他們拉得一個趔趄。“老子就算死,也要拉兩個墊背的!”他張開嘴,露出沾滿血的牙齒,狠狠咬住其中一名胡騎的喉嚨。那胡騎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拼命想要推開他,卻被陳虎咬得更緊,滾燙的鮮血從陳虎的嘴角不斷流出,染紅了他的下巴。
另一名胡騎慌了,想要拔出長矛,卻被陳虎死死攥住,紋絲不動。就在這時,老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短刀狠狠刺進了那胡騎的後背。可還沒等他拔出刀,胡將的狼牙棒就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在了他的頭上。
“噗!”
老鄭的腦袋,像是一個被砸碎的西瓜,瞬間爆裂開來,紅的白的濺了陳虎一身。陳虎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看著老鄭那無頭的屍體緩緩倒下,眼中佈滿了血絲,那裡面燃燒的,是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
胡將的狼牙棒再次呼嘯著砸來,這次陳虎沒能躲開。狼牙棒重重地砸在他的肩膀上,清晰的骨頭碎裂聲響起。他慘叫一聲,整個人跪倒在地上,卻依舊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什麼,抓住那逝去的戰友,抓住那即將消散的軍魂。
老趙已經被五名胡騎團團圍住,他身上早已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手中的短刀也早已斷裂,此刻他竟用拳頭砸著胡騎的腿,用牙齒咬著胡騎的胳膊,像一頭被逼到絕境、寧死不屈的孤狼。一名胡騎似乎失去了耐心,手中的長矛從他的後背猛地刺入,從前胸穿了出來。老趙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緩緩地、緩緩地倒了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李宇文他們撤離的方向。
“走!”張五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淚,嘶吼著催動戰馬。李宇文最後回望了一眼黑松坡的方向,那裡,陳虎他們的屍體已經淹沒在胡騎的海洋中,只留下幾灘刺目的鮮紅,在枯黃的草地上,像一朵朵被鮮血染紅的、慘烈的花。他猛地勒轉馬頭,帶著王二柱,跟著張五,沿著狹窄的牧羊道,向著雁門關的方向,發瘋般地疾馳而去。馬蹄聲在山道里迴盪,急促而悲愴,像是在為死去的斥候們奏響最後的哀悼,又像是在無聲地催促著他們——快一點,再快一點,一定要把訊息帶回去,一定要守住雁門關!
胡將站在陳虎的屍體旁,用沾滿腦漿的狼牙棒撥弄了一下他的腦袋,然後對著手下的胡騎得意地嘶吼了一句什麼。胡騎們紛紛舉起兵器,發出勝利的歡呼,彷彿他們真的打贏了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大勝仗。可他們不知道,此刻,帶著致命軍情的斥候,已經在回雁門關的路上了。這場關乎雁門關存亡的危局,才剛剛拉開序幕。
……
李宇文的戰馬前蹄在雁門關北門前猛地人立而起,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落地時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手臂上那道未包紮的傷口,在劇烈的顛簸中再次裂開,深可見骨,鮮血順著指尖不斷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又一小片暗紅的印記。王二柱緊隨其後,從馬背上滑落時直接跪倒在地,他肩膀上的布條早已被鮮血徹底浸透,臉色蒼白如紙,卻依舊死死攥著從胡騎營地裡扯下的半截雲梯木構件——那是他們用九死一生換來的、最直觀的證據。
“開門!快開門!北境斥候,有緊急軍情!”張五的吼聲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身後的兩名老兵也已脫力,靠著冰冷的城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甲冑上凝固的血痂隨著呼吸簌簌掉落,發出細微的聲響。城樓上的守軍探出頭,見是自家斥候的裝束,卻依舊不敢有絲毫怠慢,一排排閃著寒光的箭矢瞬間對準了他們身後的山道,直到確認沒有追兵的蹤影,才緩緩放下了吊橋。
吊橋的鐵索還在“吱呀”作響,李宇文便拖著傷腿,踉蹌著衝了上去。他迎面撞見了正帶著親兵巡城的周將軍。周將軍年近五旬,鬢角染霜,臉上刻滿了風霜與威嚴。此刻,他見斥候隊僅剩五人歸來,且個個帶傷,渾身浴血,原本就緊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握著劍柄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陳虎呢?”他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一絲不祥的預感,“黑松坡情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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