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文端起雞湯,溫熱的瓷碗熨帖著掌心,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化開了幾分盤踞不散的寒意。他看著湯中漂浮的細碎蔥花,看著清澈的湯麵上浮著的一層薄薄油花,忽然想起年少時,在邊關軍營中與趙毅一同蹲在篝火旁喝雞湯的日子。那時的他們,滿身風塵,鎧甲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手裡捧著粗瓷大碗,喝著渾濁的雞湯,滿心滿眼都是保家衛國的壯志豪情,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捲入這朝堂的血雨腥風之中,步步驚心,如履薄冰。
“替我謝過趙老。”李宇文微微一笑,眉眼間的冷冽散去幾分,多了些許柔和的暖意,那是屬於故人的溫情,在這亂世之中,顯得格外珍貴,格外難得。
侍女應了聲“是”,便躬身退下,腳步依舊放得極輕,只留下滿室的雞湯香氣,嫋嫋不散,縈繞在鼻尖,勾著腹中的饞蟲。
李宇文慢慢喝著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竹林。陽光正好,竹影婆娑,鳥鳴清脆,歲月靜好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可他知道,這份靜好,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
他放下瓷碗,抬手拭去唇角的湯汁,指尖的暖意尚未散去,眼中的柔和卻倏然褪去,重新變得銳利如鷹隼,寒芒閃爍間,藏著吞吐天地的鋒芒,那是屬於獵手的眼神,冷冽而專注,鎖定了遠方的獵物,只待時機成熟,便會雷霆出擊。
一連又過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涼州城風平浪靜,市井繁華依舊,百姓安居樂業,酒肆茶坊里人聲鼎沸,說書先生唾沫橫飛地講著北境戰事,彷彿那朝堂之上的暗流湧動,從未波及到這座邊陲重鎮。可李宇文的書房中,卻夜夜有內力呼嘯的聲響,時而如龍吟,清越激昂,震得窗紙微微顫動;時而如虎嘯,沉雄霸道,驚得簷角的雀鳥不敢棲息。待到月末,他的身體徹底恢復如初,一身修為更是重返巔峰,甚至比受傷前更添了幾分凝練,氣息愈發沉斂,深不可測,像是一口古井,看似平靜無波,底下卻藏著洶湧的暗流。
是夜,月上中天,清輝如霜,將王府的青瓦染成一片銀白,天地間靜謐無聲,唯有蟲鳴唧唧,伴著晚風拂過竹林的輕響,更顯夜色深沉。
李宇文的書房窗欞無聲推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一閃而逝,衣袂翻飛間,竟未帶起半點風聲,消失在沉沉夜色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半刻鐘後,皇宮深處。
一道收斂了所有氣息的身影,如融入黑暗的幽靈,貼著宮牆根疾行。那是將一品大宗師的威壓斂到極致的李宇文,他足尖點地,身形如柳絮般輕盈,掠過層層守衛的視線,那些手持兵刃的侍衛,竟無一人察覺到他的存在,依舊忠實地守著宮門,殊不知,一頭猛虎,早已潛入了這龍潭虎穴。他如同一隻暗夜中的獵豹,目光銳利,循著記憶中的路線,徑直向著御書房的方向摸去,那裡,藏著他此行的目標,藏著能掀翻這天下的秘密。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明黃色的光暈映著窗紙上的竹影,靜謐無聲,只有筆尖劃過奏摺的沙沙聲,隱約傳出,帶著幾分昏昏欲睡的慵懶。李宇文足尖一點,如一片落葉般飄入房中,落地時竟未發出半點聲響,連燭火的焰舌,都只是輕輕晃了晃,便恢復了平靜。御案之上,堆滿了一尺來高的奏摺,筆墨紙硯擺放整齊,龍涎香的氣息嫋嫋,帶著皇室獨有的清冽,卻掩不住那股淡淡的血腥氣——那是權力傾軋留下的味道,是無數冤魂的哀嚎,凝在了這方寸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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