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舒今天依舊是一絲不苟的深灰色職業套裝，黑框眼鏡後的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正冷冷地掃視著張盛手裡拎著的、印著“老燕京炸醬麵”的塑膠袋，以及孫可欣肩上那件明顯屬於張盛的、帶著景山晚風氣息的男式外套。

“張董，孫總，”寧舒的聲音平板無波，聽不出情緒，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玩得開心嗎？故宮的龍椅坐了嗎？景山的落日夠不夠給公司財務報表增光？”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冰冷的光，“如果二位明天還打算去爬長城或者探秘十三陵的話，”她把手裡的資料夾“啪”一聲拍在玄關的巴洛克風格邊櫃上，“麻煩先簽了這份《破產清算預案（草案）》和《員工遣散費計算表》。我好提前給大家訂失業火車票。”

孫可欣瞬間從甜蜜小女人切換回孫總模式，但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有點尷尬：“寧舒！說什麼呢！我們…我們就出去透透氣”

張盛倒是面不改色，把炸醬麵袋子遞給旁邊噤若寒蟬的阿姨，順手接過寧舒拍下的檔案，隨意翻了翻，挑眉，“預案做得挺詳細嘛，遣散費標準比勞動法還高20%？寧總監，你這是未雨綢繆還是盼著公司倒閉分行李啊？”

寧舒絲毫不懼，直視張盛，語速飛快，“張董！公司剛成立，90億資金趴在賬上不是看利息的！證券投資部等著您的5億啟動資金劃撥指令！寧德電電專案的初步接觸報告已經在我郵箱裡躺了48小時！法務部等著您確認位元組跳跳股權注入的最終協議！人事部等著您籤批新入職的12位‘精英’，其中9位是孫總精挑細選的美女高材生！市場部等著您拍板第一季度品牌推廣預算！而我們的董事長和總經理，”她目光在兩人之間掃視，著重在孫可欣肩上的外套停留了一秒，“在忙著品鑑豆汁兒和收集兔兒爺！請問，是我對‘工作優先’的理解有偏差，還是二位對‘破產’這個詞有什麼浪漫的誤解？”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砸得孫可欣面紅耳赤，張盛也摸了摸鼻子。寧舒這“冷麵賬房”的戰鬥力，火力全開時確實驚人。

張盛把檔案遞還給寧舒，難得地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寧總監息怒。是我們不對，耽於享樂，辜負了寧總監的一片丹心。這樣，明天！明天一早，我和孫總準時出現在公司，挨個解決你列出的所有問題！保證讓寧總監的算盤珠子撥得飛起，把公司從‘破產’邊緣拉回來，如何？”

寧舒哼了一聲，臉色稍霽，但語氣依舊硬邦邦：“希望張董說話算話。另外，”她看向孫可欣，意有所指，“孫總，您招的那些‘精英’，能力暫且不論，辦公室的香水味快把財務報表燻入味了。麻煩提醒她們，華盛投資不是選美后臺，下次面試，帶腦子，少帶化妝品。”說完，抱起資料夾，踩著高跟鞋，咔噠咔噠地走了，留下一個殺氣騰騰的背影。

孫可欣對著寧舒的背影做了個鬼臉，轉頭對張盛吐了吐舌頭：“完了，把‘冷麵閻王’惹毛了。明天有得受了。”

張盛攬過她的肩，笑著捏了捏她的臉：“怕什麼，有我在。不過寧舒說得對，公司一堆事等著呢。甜蜜假期，到此為止。孫總，該上班了。”

第二天，華盛投資股份有限公司位於國貿三期68層的嶄新辦公室，迎來了它最高規格的“視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CBD的鋼鐵森林，室內是極簡現代風格的裝修，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與高效的冰冷。空氣裡瀰漫著新傢俱的味道和嗯，多種高階香水的混合氣息。

當張盛在孫可欣和寧舒一左一右的陪同下走進開放式辦公區時，原本還有些低語聲的辦公區瞬間鴉雀無聲。所有員工齊刷刷站起身，目光聚焦在年輕得過分卻氣場強大的董事長身上。

張盛的目光掃過全場。然後，他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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