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維卻神色不變,自嘲地笑了笑:“將軍有所不知,維雖有死戰之心,卻不能不顧全城百姓。成都若破,玉石俱焚,維一介武夫,死不足惜,可先主創下的基業,丞相守護的百姓,不能毀於一旦。”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鍾會,“將軍是名門之後,通達事理,該明白‘保全’二字,有時比‘死戰’更難。”
鍾會放下茶杯,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他沒想到姜維會這樣回答——沒有卑躬屈膝的討好,反倒用“保全百姓”來回應自己的詰問,既給自己留了體面,又隱隱透出一股不甘。
“伯約倒是坦誠。”鍾會忽然笑了,“不過你我都清楚,你歸降於我,而非鄧艾,恐怕不只是因為‘遵詔’吧?”
姜維迎著他的目光,毫不躲閃:“鄧艾其人,好大喜功,在江油、綿竹屠戮降卒,早已失了人心。維若歸降於他,怕是不出三日,便會與諸葛瞻、張遵等人一樣,身首異處。將軍則不同,出身士族,治軍嚴明,維歸降將軍,至少能保麾下將士性命。”
這話半真半假,卻說到了鍾會心坎裡。他最不喜的,便是鄧艾那副寒門出身的粗鄙做派,更恨他搶了滅蜀的頭功。姜維的話,恰好在他與鄧艾之間劃了一道線,暗示著“你我才是一路人”。
“伯約倒是看得透徹。”鍾會站起身,走到姜維面前,“你麾下還有多少兵馬?”
“尚有四萬餘人,多是跟隨我多年的舊部,雖經沓中、劍閣之戰有所折損,但皆是能戰之士。”姜維答道,“只要將軍一聲令下,他們便會聽從調遣。”
“好。”鍾會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兵馬,暫且由你統領,駐紮在劍閣以西,聽候我的號令。”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我聽說鄧艾在成都擅自以天子名義封官,還把劉禪遷到了自己軍中,你怎麼看?”
姜維心中一動,知道重頭戲來了。他故作憤慨地站起身:“鄧艾此舉,分明是挾制後主,意圖謀反!將軍身受魏室厚恩,豈能容忍此等逆賊橫行?”
“謀反?”鍾會眼中精光一閃,“伯約可有證據?”
“證據暫且沒有,但鄧艾的野心,昭然若揭。”姜維向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蠱惑,“將軍試想,他以偏師入蜀,僥倖成功,便如此專橫跋扈,若讓他帶著後主班師回朝,在洛陽邀功請賞,到時候將軍浴血奮戰三月,卻只能做他的陪襯,將軍甘心嗎?”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鍾會的痛處。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我自然不甘心!”
“既然不甘心,何不早做打算?”姜維的聲音更低了,“將軍手握重兵,又有維麾下四萬蜀兵相助,若能除去鄧艾,蜀地便盡在將軍掌握之中。到時候,將軍以蜀地為根基,內撫百姓,外拒曹魏,成就的功業,豈止是滅蜀之功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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