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善人從正義高塔墜落

每一次捐款後，我都把發票和聊天記錄截圖發到朋友圈。

我以為自己是個善良的人，直到手機裡突然多出一個叫“道德賬簿”的APP。

它給我打分：捐款作秀，+1分；無視清潔工求助，-5分；轉發謠言，-3分。

起初我不以為意，直到分數跌破及格線的那天。

所有我曾經幫助過的人，突然全部出現在我家門口。

他們拿著我炫耀善舉的截圖，微笑著說：

“聽說，你在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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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次點選“傳送”時，周宇靠著辦公椅，舒了口氣。螢幕上，是剛發出去的朋友圈——兩張圖片，一張是給“貧困學子助學計劃”的電子捐款憑證，688元，另一張是他和那個素未謀面的受助學生的聊天記錄截圖，對方發來一串“謝謝大哥，好人一生平安”，他回了一個系統自帶的微笑表情。配文是：“一點點心意，希望孩子能堅持讀書，改變命運。” 傳送不到一分鐘，下面已經跳出一排點贊和評論，“宇哥又做慈善了！”、“社會需要你這樣的正能量！”、“榜樣！”。

他逐一回復著“應該的”、“慚愧”，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陽光透過落地窗，把他身後書架上的幾本管理學暢銷書和一個小小的“年度公益之星”水晶獎盃照得發亮。這獎盃是上次公司年會發的，因為他“組織”了部門的舊衣捐贈——其實他只是轉發了行政的通知，並第一個把自己兩件不穿的襯衫放了進去。

手機震了一下，是助理小張發來的：“周總，下午三點和萬通的會議材料已經發您郵箱了。”他瞥了一眼，沒回。目光又落回朋友圈，重新整理，點贊數又多了幾個。他心滿意足地鎖屏，把手機扣在光潔的桌面上。這感覺很好，像剛做完一場精神桑拿，每個毛孔都蒸騰著自我認可的暖意。他確實是個善良的人，至少，比周圍大多數只顧著鑽營賺錢的人要善良得多。

晚上加班到九點，地鐵站里人已經不多。周宇低頭刷著手機，快步走向閘機。一個佝僂的身影擋在通道邊，是那個總在這裡打掃的跛腳清潔工，手裡拿著一個掉了漆的大水杯，看到他，嘴唇囁嚅著，似乎想說什麼，渾濁的眼睛裡帶著點怯生生的期盼。周宇腳步絲毫沒停，甚至下意識地把臉往另一邊偏了偏，眉頭微皺，從那老人身邊快速繞了過去。他聞到了一絲不太好聞的氣味。地鐵帶著風聲進站，把他心裡那點微不足道的不適也捲走了。他擠進車廂，繼續看手機裡一篇聳人聽聞的養生文章，“震驚！這兩種常見食物同吃等於服毒！”他想都沒想，點了轉發到部門群，配上三個感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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