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您天天都來看啊”小石頭湊過去看,指著其中一頁,“這畫的是我搭支架那天吧,您連我綁的歪結都畫下來了!”
周先生合上本子:“你們天天來照看,我自然也得來看看。這就跟養孩子似的,一天一個樣,不盯著哪行。”他忽然話鋒一轉,“對了,蕭將軍回信了。”
“真的?”三個孩子眼睛瞬間亮了,圍著周先生追問,“將軍說啥了?提沒提我們的苗兒?”
周先生慢悠悠地說:“將軍說,阿古拉的苗兒根扎得深,別擔心卷葉;小石頭的苗兒得勤鬆鬆土,免得悶著根;蒙克家的有花苞了,要少澆水,水多了容易掉苞。”他頓了頓,看著三個孩子瞪圓的眼睛,又添了句,“還說,等土豆收了,他回來嘗阿古拉娘做的奶渣餅,吃小石頭爹烤的紅薯,喝蒙克家娘熬的骨湯。”
“耶!”孩子們樂得蹦起來,阿古拉的羊角辮上沾了片草葉,小石頭的竹竿被晃得直顫,蒙克家小子更是直接往家跑:“我跟我娘說去!讓她多燒點骨頭!”
周先生看著他們鬧,嘴角的笑意漫到了眼角。晨光穿過柳樹葉,在苗兒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葉片上的露水折射出彩虹,把三個孩子的影子拉得老長。他低頭看了看本子,在今天的日期下寫道:“苗兒展新姿,童聲漫田埂,關隘的秋,該是甜的。”
遠處傳來操練的號角聲,士兵們的口號聲震得空氣都在顫,可試驗田這邊,卻靜得只有蟲鳴和孩子們的笑。周先生忽然覺得,這方寸田埂上的熱鬧,比任何號角都讓人心裡踏實——畢竟,有什麼能比看著種子生根、發芽、結果,看著孩子盼著、等著、笑著,更像好日子的模樣呢?
阿古拉學著周先生的樣子,在自己的小布包上畫了個小小的土豆,旁邊歪歪扭扭寫著“等將軍”。小石頭把竹竿又往深紮了扎,心裡盤算著再找爹要根粗點的,萬一結了大土豆,別把杆壓彎了。蒙克家小子拉著他娘,蹲在灶前撿骨頭,火光映得兩人臉上紅撲撲的,像落了層晚霞。
日頭慢慢升高,露水被曬乾了,苗兒的葉片舒展開,迎著光,綠得發亮。周先生揹著雙手往回走,聽見身後傳來阿古拉的聲音:“小石頭,你說將軍會不會帶糖葫蘆來?”“肯定帶!說不定還帶麥芽糖呢!”“我要跟將軍說,我的苗兒結了三個土豆!”
他回頭望了一眼,三個小小的身影蹲在田埂上,腦袋湊在一起,像三顆剛冒頭的豆苗。風拂過苗葉,沙沙作響,像是在應和他們的話。周先生笑了笑,把手裡的本子攥得更緊了——這裡面記的哪是苗兒的長勢,分明是關隘裡最暖的日子啊。
中午吃飯時,阿古拉娘端來剛蒸的玉米,笑著說:“先生,您看阿古拉,早上回來就說將軍要吃她的土豆餅,纏著我教她和麵呢。”小石頭娘也接話:“可不是嘛,小石頭把他爹的木灰都翻出來了,說要給苗兒‘加餐’。”蒙克家小子的娘端著一碗骨湯走過,介面道:“這仨孩子,現在比照看小雞還上心,夜裡都要去田埂上轉兩圈。”
周先生喝著玉米粥,聽著她們說,心裡暖烘烘的。他想起蕭將軍信裡最後一句:“守關守的是疆土,守的也是人心。孩子們在,人心就暖,疆土就穩。”以前總覺得這話太沉重,如今看著試驗田裡那三株迎風生長的苗兒,看著孩子們跑跳的身影,忽然就懂了。
是啊,再堅固的關隘,也得有生氣才叫家。這試驗田的苗兒在長,孩子們在長,那些藏在泥土裡的期待,那些掛在嘴角的笑,不就是這關隘裡最結實的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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