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廣播裡的英文提示驚醒蘇清媛時，舷窗外的檀香山正浸在傍晚的橘色光裡。她揉著眼睛坐直，髮梢沾著陸澤宇的外套纖維——剛才靠在他肩上睡著了，連他把薄外套蓋在自己身上都沒察覺。“到了？”她的聲音還帶著睡意，指尖撫過速寫本上未乾的鉛筆印，那艘畫了引靈紋的漁船正對著窗外的棕櫚樹，船帆上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淺藍。

陸澤宇剛把手機從飛航模式切回來，周伯的語音訊息跳出來，帶著老花鏡般的沙啞：“臭小子，等你回來，先給我鋦個茶盞——上回摔碎的那隻，我用報紙包著藏在工具箱最底層。”他笑著把手機遞過去，指腹蹭過蘇清媛發頂的碎髮：“周伯說，等我們回來，要把壓箱底的鋦瓷手法傳我。”

林楓在過道那頭蹦起來，揹包帶勾住前排座椅靠背：“哥幾個！我聞到檀香山的熱風了！”他湊到舷窗跟前，鼻子貼在玻璃上，墨鏡滑到鼻尖露出眯成縫的眼睛：“看那片白沙灘！去年我來衝浪，摔在珊瑚礁上，膝蓋腫得像個菠蘿，傑克還笑我是‘陸地企鵝’！”

下飛機時，熱風裹著雞蛋花的甜香撞過來，蘇清媛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雲州的秋夜已經要蓋薄毯，檀香山的太陽還像塊燒紅的磚，曬得後頸發燙。林楓的朋友傑克舉著寫著“LIN & FRIENDS”的硬紙板站在出口，金髮梳成小辮子，曬得黝黑的胳膊上紋著衝浪板圖騰：“林楓！你說的‘要去拯救老匠人夢想的朋友’就是這兩位？”他衝陸澤宇和蘇清媛咧嘴笑，手裡的衝浪板末端沾著沙子：“我叫傑克，遊艇在碼頭等著——加滿了油，能開到馬里亞納海溝！”

碼頭的風裡混著鹹溼的海水味和防曬霜的椰子香。“海風號”停在最裡面的泊位，木甲板被曬得發燙，踩上去像踩在曬熱的瓷磚上，船帆上印著傑克的專屬圖騰——一隻躍出水面的鯨魚，尾巴尖兒翹著引靈紋似的曲線。蘇清媛蹲在甲板邊緣，指尖碰了碰船舷的銅釘，頸間的銀色吊墜突然亮了一下，溫涼的觸感順著鎖骨爬上來：“澤宇，它在和引靈紋呼應。”她翻開速寫本，那頁畫著引靈紋的紙頁居然浮起淡藍色的光暈，和吊墜的微光纏成細細的線。

陸澤宇摸出周世安的日記，封皮上的鹽漬在熱風裡泛著白霜似的痕跡。他翻開最後一頁，突然僵住——原本空白的頁尾，居然多了一行鉛筆字，字跡歪歪扭扭像個剛學寫字的孩子：“引靈紋會說話，跟著光走。”他抬頭看向蘇清媛，她正盯著那行字，瞳孔裡映著紙頁的藍光：“這字跡……像周伯小時候寫的？”周伯提過，父親出海那年他才七歲，抱著鋦瓷刀哭了三天，連鉛筆都握不穩。

傑克發動引擎時，海浪拍打著船舷發出悶響。蘇清媛站在甲板中央，風把她的連衣裙吹成一朵展開的蓮，速寫本被吹得嘩嘩翻頁，最後停在畫著引靈紋漁船的那頁。她伸手按住紙頁，指尖突然傳來細微的震動——像周伯的鋦瓷刀敲在瓷片上的脆響，又像海浪拍擊礁石的回聲。“澤宇，我能聽到海底下的聲音。”她閉上眼睛，睫毛顫得厲害，“是引靈紋的頻率……它在喊我們的名字。”

面板的嗡鳴突然鑽進意識。陸澤宇閉上眼睛，介面上的金色字型閃著光：【尋靈之航進度+10%：引靈紋共鳴啟用】下方的電子地圖裡，原本模糊的座標突然亮起紅點，旁邊標註著“距離目標點：217海里”。他睜開眼睛，蘇清媛正望著他，瞳孔裡映著海平面的光：“你也‘聽’到了？”

林楓舉著罐裝啤酒走過來，泡沫灑在甲板上：“傑克說前面有片珊瑚礁，能看到黃尾雀鯛！”他湊到蘇清媛的速寫本跟前，吹了聲口哨：“這引靈紋畫得比我上次在紋身店看到的酷多了——要不要給我也畫一個？紋在胳膊上！”傑克在駕駛艙喊：“林楓！過來幫我調帆！風變向了！”

風確實變了。原本從東邊來的風突然轉向南邊，帶著尤卡坦半島的燥熱，吹得人後背發黏。蘇清媛的速寫本被風吹翻，畫著引靈紋的那頁紙“唰”地飛起來，陸澤宇撲過去抓住，指尖碰到紙頁的瞬間，一股細微的電流竄過手臂——他居然“看”到了海面下的景象：一片泛著藍光的珊瑚礁，每塊珊瑚上都刻著極小的引靈紋，像無數只眨著的眼睛，正望著天空。

“澤宇？”蘇清媛的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電流像被溫柔掐斷，但她的瞳孔裡也映著同樣的藍光，“我看到了……珊瑚礁上的引靈紋，它們在發光，像星星掉在海里。”她的聲音發抖，卻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指尖扣住陸澤宇的手腕：“是引靈紋在‘說話’——它在告訴我們，往哪裡走。”

陸澤宇把紙頁按回速寫本，指腹蹭過蘇清媛發燙的手背：“別怕，我在。”他抬頭望向海平面，太陽正往海里沉，把海水染成橘紅色，像周伯茶盞裡的茶湯：“跟著光走，周世安的日記裡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