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裹著老街的豆香鑽進啟明齋的窗戶時，陸澤宇正蹲在工作臺前幫周叔分揀瓷片。手機在沙發上震得發燙，他擦了擦沾著瓷粉的指尖，螢幕上林楓的名字跳得急促：“澤宇，恆遠動手了！”

林楓的筆記型電腦攤在八仙桌上時，咖啡杯裡的熱氣還凝著白霧。聯名信的微博頁面上，原本鋪天蓋地的“保住老街”評論間，突然插進密密麻麻的灰色小字——“又是賣情懷的套路吧？”“上次買糖人張叔坐地起價”“這些匠人就是不想拆遷拿賠償”。蘇清媛湊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螢幕，瞳孔微縮：“這些評論……語氣都一樣，連‘吧’字的位置都沒差——是AI生成的。”

“恆遠的輿情繫統。”林楓敲開一個後臺介面，綠色資料流在螢幕上跳動，“他們用GPT-7演算法，能根據使用者畫像生成‘個性化’評論。你看這個‘坐地起價’的賬號，IP在郊區物流園，根本不是老街住戶——AI編的。”

陸澤宇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褲袋裡的舊筆記本（那是他辭職前寫程式碼的老夥計），意識裡的面板突然彈出【商業洞察】：“恆遠輿情AI的弱點——情感真實性。人類評論的情緒波動符合‘泊松分佈’，AI生成的內容過於規律，缺乏‘隨機溫度’（比如真實使用者會寫‘糖稀甜得舔手指’，AI只會說‘味道不錯’）。”

“用真實故事破局。”蘇清媛翻開速寫本，鉛筆在紙上劃出道弧線——那是林阿公蹲在門口曬和紙的樣子，風把紙吹得裹住他的肩膀，像件白色披風，“昨天林阿公說，有個孕婦來買和紙做胎毛筆，他蹲在太陽下教她翻紙，說‘紙要曬得軟乎乎的，才配寫娃娃的名字’——拍下來，用真實聲音打回去。”

接下來的三天，他們成了老街的“移動攝像機”。陸澤宇抱著相機蹲在張叔的糖人攤前，拍他捏孫悟空時的手指——糖稀在指尖拉出琥珀色的絲，張叔的皺紋裡全是笑：“小棠上週來學捏糖人，把糖稀粘在袖口，還說‘等我學會了，要給你做個大蟠桃’。”蘇清媛舉著麥克風站在陳姨的竹編店門口，錄她編竹籃時的唸叨：“我媽教我編竹籃要‘順竹性’，不能硬掰——就像人要順著心活。”周叔的工作臺前，鏡頭對著他的鋦刀：“這茶碗是王嬸的陪嫁，碎了十年，今天終於能回家了。”

影片剪出來的晚上，林楓盯著資料分析圖皺眉頭：“恆遠的AI在迭代——他們用我們的影片訓練模型，現在生成的評論開始加‘細節’了，比如‘我小時候吃張叔的糖人，甜得掉牙’，但IP還是不對。”陸澤宇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他寫了個小指令碼，能爬取評論的IP和歷史發言，把AI評論標記成灰色：“先把假的揪出來，再用真的頂上去。”

蘇清媛的吊墜就是這時候發燙的。她摸著脖子上的銀眼睛，突然抓住陸澤宇的手腕：“我能感覺到……那些真實的評論裡有‘光’，像匠人的手一樣暖。”她開啟數位板，筆刷在螢幕上劃過，畫出一幅幅“手的溫度”：周叔的手有鋦刀磨出的繭，指腹沾著沒擦淨的瓷粉；張叔的手沾著糖稀，指尖紋路里藏著麥芽糖的黏；林阿公的手捧著和紙，指節上有曬紙曬出的褐色斑。每幅畫下面都配著匠人的原話：“我的手，熬了三十年糖稀。”“我的手，編了四十年竹籃。”“我的手，曬了五十年和紙。”

這些插畫做成短影片發出去的當晚，陸澤宇坐在啟明齋門檻上刷手機。第一條評論是小棠發的——她舉著自己捏的醜醜孫悟空，糖稀滴在圍裙上像朵琥珀花：“我要跟張叔學捏糖人！”接著是王嬸的留言：“周叔修好了我的陪嫁茶碗，鋦紋像梅，昨天用它泡茉莉花茶，香得很。”再往下是個穿西裝的男人：“我在外地工作，看到林阿公曬和紙的影片，突然想回家吃碗老街的餛飩。”

林楓的電話打過來時，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澤宇，看熱搜！‘手的溫度 老街匠人’衝第五了！”陸澤宇點開熱搜，《雲州日報》的轉發掛在最上面：“這些手，握著的不是手藝，是老街的魂。”下面的評論裡，灰色的AI評論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帶著溫度的字——“我爺爺是竹編匠，他的手也有這樣的繭”“去年買過陳姨的竹籃，籃底藏著小蜻蜓”“周叔修過我奶奶的瓷罐，現在還在櫥櫃裡”。

恆遠的王總打電話來的時候，陸澤宇正幫周叔擦鋦刀。手機裡的聲音像淬了冰：“陸先生，我勸你識相點——恆遠的技術能翻手為雲，你們這點小把戲撐不了多久。”陸澤宇望著門口曬和紙的林阿公（風把紙吹得飄起來，裹住他的白頭髮），對著手機說：“王總，你漏算了一樣東西——AI能生成評論，卻生成不了溫度。那些真實的故事，每一個字都帶著匠人的熱，這是你們的技術永遠跨不過的壁壘。”

掛了電話，蘇清媛端著茶走過來，茶杯上冒著熱氣。她坐在陸澤宇旁邊，吊墜的銀光照在茶水上，像顆星星。周叔的鋦刀在工作臺發出清脆的響，張叔的糖稀香氣飄過來，林阿公的和紙在風裡翻卷。陸澤宇摸著口袋裡的舊筆記本，意識裡的面板突然彈出一行字：“溫度變數已突破閾值——人類情感的不可複製性，是最堅固的技術壁壘。”

夕陽把天際線染成琥珀色，像張叔的糖稀，像林阿公的和紙。陸澤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周叔泡的普洱茶，苦裡帶著甜，像他們走過的路。蘇清媛靠在他肩上，速寫本攤在膝頭，最後一頁畫著二十三個手藝人圍成圈，中間是條發光的青石板路，路盡頭的星子，和周叔的鋦釘星紋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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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