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旗艦甲板上的星塵吹得漫天亂轉，像極了此刻誰也理不清的心事。林凡站在舷梯口，靴底碾著不知哪次戰鬥留下的金屬碎屑，先瞧見的是唐冰雲——那姑娘穿了件月白色的軟緞長裙，料子還是去年在阿爾法星港淘來的，此刻正被風扯著邊角，露出她藏在袖管裡、為他縫補作戰服時被針扎破的疤痕。

“這就要走？”她開口時，聲音比星艦引擎的低鳴還輕，手裡攥著個小匣子，黃銅鎖釦磨得發亮。林凡伸手想去接，她卻猛地把匣子按在他掌心，指腹劃過他虎口上的老繭——那是當年替她擋能量彈時留下的印記。“裡面是你愛喝的雲霧茶，凍乾的，在宇宙裡泡開水就行。別總喝營養劑，苦得像膽汁。”她沒哭，只是說完這句，轉身就往機甲庫走，背影挺得筆直，卻忘了自己的髮梢還沾著他昨天修理儀器時蹭上的油汙。林凡望著那抹白色消失在拐角，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這姑娘舉著粒子槍對準他，眼裡的光比現在舷窗外的恆星還烈。如今那光去哪了？怕是跟著這星塵，要飄上幾光年了吧！

沒等他把那點悵然捋順，身後傳來靴跟敲甲板的脆響。龍玥來了，一身黑色作戰服，肩甲上的龍紋徽章擦得能照見人影——那是她家族的圖騰，當年她把這徽章按在他胸口，說“以後你就是我龍家的人”，如今倒好，要先一步走了。“林凡。”她喊他名字，聲音裡沒了往日的爽朗，倒添了幾分他從沒聽過的沙啞。她遞過來一把短刃，刀柄是玄鐵的，刻著繁複的星圖。“這玩意兒，砍得了異獸，也能在星圖上劃座標。你要是哪天迷了路，就照著刀柄上的星軌走——我龍玥的人，走到天涯海角，也得有個回家的方向。”林凡接過短刃，沉甸甸的，像墜著她沒說出口的話。他想笑一笑，說句“放心”，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那艘‘赤龍號’，記得定期檢查能源核心”。龍玥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點哽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還是那麼大，差點把他拍得咳嗽。“滾吧！別到了宇宙那頭，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她說完，轉身就跑，黑色的披風在風裡展開，像一隻蓄勢待發的鷹——只是誰也沒看見，她跑過轉角時，手死死攥著披風的內襯，那裡繡著一個小小的“凡”字。

甲板上靜了會兒，只有星艦的引擎在低聲轟鳴。林凡把短刃別在腰間，剛要轉身，就看見沈心如站在不遠處的觀測臺前，手裡抱著一個厚厚的本子。她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著，臉上沒施粉黛，卻比平日裡更顯溫柔。“你來了。”林凡走過去，聲音放得很輕。沈心如點點頭，把本子遞給他，封面上寫著“星圖紀要”，字跡娟秀。“這裡面記著我這些年觀測到的所有星軌，還有……我們一起去過的每一個星球。”她頓了頓，指尖劃過封面，像是在撫摸什麼珍寶，“你說過，宇宙很大，可只要有星圖，就不會迷路。我把這些都記下來了，萬一……萬一你哪天想回來了，按著上面的標記，就能找到我。”林凡翻開本子，第一頁就是他們第一次去的那顆藍色星球，上面畫著一朵小小的藍花，旁邊寫著“心如與林凡，共賞”。他的眼眶忽然熱了，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像堵了棉花。沈心如抬起頭，眼裡含著淚，卻笑得很溫柔：“我不送你到舷梯了，我怕我會哭。你要好好的，在宇宙裡，也要照顧好自己。”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指尖冰涼。“記得嗎？你說過，等戰爭結束了，我們就去那顆有藍花的星球，過安穩的日子。我會等你的，一直等。”林凡點點頭，把本子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全世界的溫暖。“我會回來的，心如。一定。”他說完，轉身就走，不敢再回頭——他怕一回頭，就再也捨不得離開了。

舷梯口，戰友們都來了。趙虎拍了拍他的肩，手裡拿著一瓶烈酒，塞到他手裡：“凡哥，這酒是我珍藏了十年的，你帶著，在宇宙裡寂寞了，就喝一口，想想我們當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李雷遞過來一把能量槍，槍身上刻著他們小隊的徽章：“這槍我改裝過，威力比以前大了三倍，遇到異獸，別客氣！”王強走過來，重重抱了抱他：“凡哥，你可別忘了我們！等你回來，我們還一起去喝最烈的酒，打最兇的異獸！”林凡看著眼前的戰友，眼眶裡的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他舉起手裡的烈酒，對著他們晃了晃：“好！等我回來，我們不醉不歸！”戰友們都笑了，笑聲裡帶著點哽咽，卻充滿了期待。

林凡轉身踏上舷梯，一步一步往上走。他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身後的目光——有唐冰雲的，有龍玥的，有沈心如的，還有戰友們的。那些目光裡，有不捨，有期待，有牽掛，還有深深的情誼。他知道，這次離開，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可他不後悔，因為他知道，在宇宙的這頭，有一群人在等著他，等著他回來，等著和他一起，過安穩的日子。

星艦緩緩啟動，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大，甲板上的人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個小小的黑點。林凡站在駕駛艙裡，看著窗外的星球慢慢變小，直到消失在宇宙的黑暗中。他摸了摸懷裡的本子，摸了摸腰間的短刃，摸了摸掌心的匣子，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宇宙很大，前路漫漫。可他不怕，因為他心裡裝著那些人的情誼，裝著那些人的期待，裝著那些人的愛。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宇宙中與她們重逢，可他會一直走下去，一直尋找，直到找到她們，直到和她們一起，回到那個有藍花的星球，過安穩的日子。

風還在吹，星塵還在轉。林凡望著窗外的宇宙，眼裡充滿了堅定。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他會帶著那些人的愛和期待，在宇宙中闖蕩，直到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