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時節，青石鎮的田野像被潑了濃墨的綠綢緞，稻苗已經長到半人高，葉片挨挨擠擠，把田埂都遮得嚴嚴實實。麥穗則沉甸甸地低著頭，飽滿的麥粒把麥稈壓得彎彎的，風一吹，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催促人們趕緊收割。

墨淵跟著凌恆在麥田裡割麥。他手裡握著一把小巧的鐮刀，是巧銅張特意為他打的，刀刃鋒利，木柄粗細正好適合他的小手。“割的時候要抓穩麥稈，刀貼著地面割，”凌恆示範著，左手攬住一叢麥子，右手揮刀，“唰”地一聲，麥子就整齊地倒在懷裡，“別割太高，浪費了麥稈，留著還能編草繩。”

墨淵學得認真，雖然動作慢，卻割得很整齊。金黃的麥穗蹭著他的胳膊，麥粒偶爾會掉在衣領裡，硌得癢癢的，他卻顧不上撓。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滾燙的土地上，瞬間就沒了痕跡。“凌恆哥，這麥子真沉，”他喘著氣說，懷裡的麥子已經堆成了小山，“比去年的飽滿多了。”

“可不是，”凌恆把割好的麥子捆成束，用草繩繫緊，“今年雨水勻，沒遭災，麥穗才長得這麼好。你看這麥粒，顆顆都圓滾滾的，磨出的面肯定香。”

田埂上，張屠戶帶著家人在用脫粒機脫麥。機器“轟隆隆”地響著，麥穗放進去，出來的就是乾乾淨淨的麥粒和麥糠，比人工脫粒快多了。“這玩意兒還是去年從縣城買回來的，”張屠戶擦著汗說，“以前脫一畝地的麥，得全家忙三天，現在一天就完，省老鼻子力氣了！”

李木匠則帶著人在搭建麥倉。新的麥倉用竹篾編成，通風透氣，能防止麥粒受潮發黴。“得搭得高些，”他指揮著徒弟把竹篾往上拉，“離地面三尺，耗子爬不上去，雨水也浸不著。”

巧銅張的鋪子裡堆著不少新打的農具，除了鐮刀，還有揚場用的木鍁、裝麥的麻袋，甚至還有幾個竹編的簸箕，是用來篩麥粒裡的雜質的。“張屠戶剛買了十個麻袋，”巧銅張對凌恆說，“你家的麥子估摸著能裝十五袋，我給你留了二十個，夠不夠？”

“夠了，”凌恆笑著說，“多謝了，回頭給你送袋新麥。”

中午的太陽像個火球，曬得人頭暈眼花。張嬸帶著婦女們送來午飯，是涼粥配著醃黃瓜，還有幾個剛蒸好的菜包子，韭菜雞蛋餡的，清香撲鼻。眾人坐在樹蔭下，狼吞虎嚥地吃著，沒人說話，只有咀嚼聲和遠處脫粒機的轟鳴。

墨淵啃著包子，看著田裡忙碌的景象，忽然覺得這小滿的繁忙裡，藏著一種踏實的幸福。就像這飽滿的麥穗，付出了汗水，就一定會有收穫。

下午，開始揚場。凌恆把脫好的麥粒倒在曬場上，用木鍁揚起，藉著風把麥糠吹走，留下乾淨的麥粒。墨淵在旁邊幫忙，用掃帚把散落的麥粒歸攏到一起，動作麻利得很。“風正好，”凌恆說，“今天揚完，曬兩天就能入倉了。”

麥粒在陽光下閃著金黃的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墨淵抓起一把，放在手心裡，麥粒圓潤飽滿，帶著溫熱的氣息，是陽光和土地的味道。“真好看，”他小聲說，“比任何珠寶都好看。”

凌恆笑了：“等入了倉，給你做麥糖吃，用新麥熬的，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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