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師全區公開課的日子，終於在一種混合著期待、緊張以及一絲“見證歷史”的詭異氛圍中到來了。區教研室的領導來了，各校的語文教師代表來了，甚至還有幾個聞訊趕來、想看看這位以“傳統”著稱的老教師如何“創新”的教育記者。能容納兩百多人的階梯教室，坐得滿滿當當，後面還站了不少人。

林遠、楊帆、張老師以及一眾參與了“磨課”的年輕老師，早早地就佔據了中間偏後、視野絕佳的“親友團”座位。林遠感覺自己比當年自己上臺比賽還緊張，手心有點冒汗，不停地調整著坐姿。張老師則依舊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德行，揣著一包瓜子（被林遠嚴厲制止後改為揣手），優哉遊哉地東張西望。

鈴聲響起，全場肅靜。

劉老師穿著一身熨燙得一絲不苟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緩步走上講臺。他看起來依舊嚴肅，但細心的林遠發現，他今天沒有拿那厚厚一摞手寫教案，只帶著一個輕薄的翻頁筆和一份簡略的提綱。他的腳步，似乎也比平時試講時，多了幾分沉穩的力量。

“同學們，老師們，大家好。”劉老師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依舊是那略帶沙啞、卻充滿磁性的嗓音，但開場白卻讓熟悉他的人都微微一愣，“今天，我們一起來品味一首詩，一首被譽為‘千古詩謎’的詩——李商隱的《錦瑟》。”

沒有冗長的背景介紹，沒有掉書袋的學究氣，開門見山，卻帶著一種引人入勝的懸念。

他操作翻頁筆，身後的大螢幕上，沒有出現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緩緩浮現出一幅意境悠遠的水墨動畫——正是楊帆精心挑選的那段“莊周夢蝶”。墨色氤氳，蝶舞翩躚，虛實交錯，配著若有若無的古琴泛音，瞬間將所有人帶入了一個朦朧、夢幻的詩意世界。

臺下泛起一陣細微的驚歎聲。連後排那些資深教師，都微微頷首。

動畫結束，畫面定格在蝴蝶與莊周身影交融的瞬間。

劉老師適時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莊周夢見自己變成了蝴蝶，悠然自得，忘記了自己是莊周。忽然醒來，驚惶不定，才發現自己分明是莊周。那麼，究竟是莊周夢中變成了蝴蝶呢，還是蝴蝶夢中變成了莊周呢？”

他沒有立刻丟擲哲學概念，而是用最樸素的語言，描述了這個著名的悖論。然後，他目光掃過臺下年輕的面孔，丟擲了第一個互動：“同學們，你們有沒有過類似的，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那一刻？或者，有沒有什麼東西，能讓你沉浸其中，達到‘忘我’的境地？比如……打遊戲通關的那一刻？看一本特別精彩的小說的時候？”

“譁——”臺下學生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輕鬆的笑聲和竊竊私語。他們沒想到，這位看起來古板的老先生，竟然會提到“打遊戲”！距離感瞬間被拉近了不少。有幾個膽大的學生開始舉手，分享自己的“忘我”體驗。

劉老師耐心地聽著，不時點點頭，然後巧妙地引回詩句：“是啊，這種‘物我兩忘’的奇妙體驗，古人早已有之。而李商隱，就用‘莊生曉夢迷蝴蝶’這七個字，將這種玄妙的感受，永恆地定格了下來。現在，我們再來看這句詩，是不是感覺……它離我們沒那麼遙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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