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在會議室貼陳小雨的畫。 李浩踹門進來: “老班!我爸是不是又在群裡作妖了?” “你爸只是關心你。” “關心個屁!他就是嫌我丟人!” 林遠把“風紀督察”袖標拍他手裡: “明天座談會,你負責門口站崗。” 李浩捏著袖標,像捏著個炸彈。 陳雪探頭:“需要姐幫你鎮場子不?” 林遠搖頭,把寫滿“送命題”的筆記本塞進兜裡。 窗外,家長們正走進校門。 吳明爸板著臉,像來參加追悼會。 張曉媽抱著一束蔫了吧唧的康乃馨。 林遠整理衣領,嘴角扯出一個笑。 心裡默唸: “大不了…就當被李浩拿籃球砸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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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像個煎得過於敷衍的溏心蛋,軟趴趴地糊在西邊的樓縫裡,把青雲中學那棟行政樓陳舊的外牆染上一層廉價的橙黃色。二樓盡頭的小會議室,門虛掩著,裡面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林遠正踮著腳,試圖把一張A3紙貼在白板最醒目的位置。紙上列印的,正是陳小雨那幅獲獎作品《窗》——畫面上女孩孤獨的側影和窗外那幾縷倔強的微光。膠帶有點不聽話,粘住了他的手指。
“老班!”
門被“哐當”一聲撞開,力道之大,讓門板可憐地呻吟了一聲。李浩像一頭髮怒的小公牛衝了進來,校服拉鍊敞著,露出裡面印著某籃球巨星頭像的T恤,額頭上還掛著汗珠,顯然是剛打完球。他胸膛起伏,眼睛瞪得像銅鈴,目標明確地鎖定林遠。
“我爸!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又在群裡瞎BB了?” 少年人的聲音又急又衝,帶著火星子,“我就知道!昨晚他接完你電話,臉黑得跟鍋底似的!飯桌上就訓我,說什麼‘心思不放在正道上’、‘淨整些沒用的’!是不是他帶頭搞事?”
林遠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手一抖,差點把陳小雨的畫撕個口子。他穩住心神,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怒氣衝衝的少年:“李浩,你爸只是關心你。”
“關心?關心個屁!” 李浩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他就是嫌我丟人!嫌我成績差!給他臉上抹黑!他懂個錘子!積分怎麼了?活動怎麼了?老子…我在努力學啊!” 最後一句,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他煩躁地抓了抓刺蝟似的短髮,眼神瞟向白板上那幅畫,又飛快地移開。
林遠沒接他關於“老子”的自稱,目光落在李浩因為用力攥緊而指節發白的拳頭上。他忽然伸手,從旁邊會議桌上拿起一個東西——那個象徵性的、紅底黃字的“風紀督察”袖標。他走到李浩面前,沒說話,只是把袖標拍在了少年汗津津的手心裡。
李浩下意識地接住,低頭看著手裡這塊紅布,像捏著個剛出爐的烤紅薯,又燙手又有點懵。
“明天晚上七點,家長座談會。” 林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地點,就這兒。你,” 他指了指李浩手裡的袖標,“負責門口站崗。維持秩序,引導家長簽到。要求:站姿標準,不許跟家長頂嘴,尤其,”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李浩,“不許跟你爸頂嘴。能做到嗎?”
李浩捏著那個袖標,看看林遠,又低頭看看手裡的紅布,臉上的怒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錯愕、彆扭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責任感的複雜表情。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憑什麼”,但最終只是把袖標攥得更緊了些,喉嚨裡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這個“屈辱”又帶點莫名“榮耀”的任務。他不再看林遠,轉身,像來時一樣風風火火地衝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哐”地一聲撞上,震得牆灰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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