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殿的喧囂漸次沉澱為暮色中的靜謐鐘鳴時，蒼曜與雲羲已悄然自側殿離開，兩人改換了裝束，朝著距萬妖殿百里之外的龍牙堡行去。

龍牙堡如今已是北境最大的凡人市集與妖族交易混雜的繁盛之地。此時正值黃昏，堡內炊煙裊裊升起，與天際漸染的橘紅暮靄交融，空氣中浮動著炭火、香料、熟食與皮革混雜的鮮活氣息。

蒼曜著一襲玄青色的修士勁裝，墨髮以同色布帶簡單束起，唯有腰間懸著的北境之心佩飾隱隱流轉溫潤光澤。雲羲亦褪去星暉法衣，換了身月白色的素羅裙裾，外罩一件煙青色的薄絨斗篷，兜帽鬆鬆攏著，遮去大半眉眼，只露出線條清冷的下頜與淡色的唇。

他們如一對尋常散修道侶，並肩自熙攘的城門洞走入龍牙堡長街。

青石板鋪就的長街，經年累月被車轍人流磨得光潤，兩側店鋪鱗次櫛比，旌旗招展。多處臨街支起的小攤，販賣著烤得焦香的獸肉饃、熱氣騰騰的骨湯麵、色彩斑斕的蜜漬漿果，還有孩童們最愛的、以糖稀吹塑成的各種小妖形狀的“糖人”。

喧囂的言語、叫賣、和車馬軲轆聲混雜成一片沸騰的聲浪，撲面而來，充滿了塵世鮮活蓬勃的煙火氣。

蒼曜下意識地側身，將雲羲護在身側人流稀處。新生道體對周遭環境的感知極其敏銳，他能清晰分辨出空氣中每一絲氣味的來源，這屬於血肉生靈的“鮮活”感知，讓他心中既感新奇，又隱隱生出一種奇異的歸屬感——這片土地，這些生靈，他們的喜怒哀樂、呼吸吐納，都與他胸中那顆北境之心隱隱共鳴。

雲羲似乎察覺到他細微的緊繃，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微涼，卻帶著安撫的力道。蒼曜回神，垂眸看她，兜帽陰影下，她唇角似乎彎起極淡的弧度，低聲道：“放鬆些。這裡無人識得我們。”

話雖如此，兩人的出現仍引來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注視。

即便收斂了所有威壓，蒼曜挺拔如松的身姿與那份沉澱於骨子裡的沉穩氣度，以及雲羲即便半遮容顏也難掩的清冷氣質，依舊顯得格外醒目。一些血脈敏銳的妖族，與他們擦肩而過時，會不由自主地瑟縮一下，彷彿本能地感應到了某種令他們敬畏的存在。

兩人信步緩行，經過一處售賣蜜漬漿果的攤子時，蒼曜停下腳步。攤主是位圍著厚厚頭巾的兔妖婦人，見有客駐足，忙熱情招呼：“仙長，仙子，嚐嚐咱家的蜜漬紅漿果吧？今早剛從北山摘的，用三花蜜漬了整日，甜而不膩，最是潤喉養顏！”

蒼曜側首看向雲羲，以目光詢問。雲睫微頷首。他便取出一小塊碎靈玉——這是北境通用的低階貨幣——換來兩小串用細竹籤串起的、晶瑩剔透的紅色漿果。

他先取了一串，小心遞到雲羲唇邊。她遲疑一瞬，抬手欲接，他卻輕輕避開，只將竹籤又遞近了些，眼神溫和而堅持。雲羲只得微微啟唇，就著他的手咬下一顆。果肉飽滿，蜜汁清甜，帶著山野漿果特有的微酸，在口中化開。她慢慢嚥下，異色眼瞳在兜帽陰影中漾開一絲極淡的暖意：“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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