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灰色正在緩慢呼吸。
林風坐在它面前一臂遠的地方,姿態和幾個小時前一樣——如果幾個小時這個概念在平原上還有意義的話。他的光絲持續在灰色邊緣流動,那些被回答的瞬間像春水一樣一遍又一遍地流過灰色底層的想要被回答的意願。每一遍流過,灰色就融化一點點,那層冰封的質地就變暖一點點。暖灰的區域在擴大,從第一個形狀到第二個形狀,現在正在形成第三個——那是一個正在舒展的輪廓,像一個人剛從漫長的睡眠中醒來,正在伸懶腰。
灰色在轉化。可它很慢,慢到每一次暖灰的推進都是以光絲的若干次流過來計量的。林風不急,他知道這種被遺忘的深度需要用同等深度的被記住去回應。他可以讓光絲一直流下去,流到灰色全部融化的那一天。
可就在這時,他感知到了門縫裡的光在顫抖。
那顫抖太熟悉了。他在三百多年的存在中無數次感知過它的質地——方念在擔心時會發出的那種頻率,不是恐懼,是警覺。像一個人在深夜聽見什麼聲音時微微屏住呼吸的那種警覺。他停下光絲的流動,讓自己的感知向門的方向延伸,穿過新世界平原的邊緣,穿過那座由回答長成的結構,穿過小託姆的橋,穿過那扇沒有關的門的門縫,進入舊宇宙的夜色。
他感知到了方念。她坐在紀念碑前的長椅上,面朝門的方向。她剛剛說完如果你那邊忙完了,感知一下這邊。她的聲音還殘留在那道光裡,像晚風裡剛說完的話殘留的氣息。她還在等,不是焦急地等,是正在聽地等。
林風讓自己的存在狀態向門縫的方向凝聚了一些——不是離開灰色,是在保持和灰色接觸的同時,向另一側伸出感知。他觸碰方念聲音殘留在光中的痕跡,感知著它流過的路徑上那些微小的波動。波動在顏色中帶著粗糙的質地,像河床深處有石頭在滾動。他在那質地中辨認出了一種熟悉的東西:那是被淨化的虛無碎片在重新聚合前發出的訊號。它們在,拉周圍的存在向它們靠攏。
林風收回感知,回到灰色面前。灰色感知到他有一瞬間的分心,它的表層微微波動了一下——不是擴散,是一種你在看別的地方的詢問。林風感知到那詢問,他的光絲重新開始流動,用更慢、更確定的速度回應那詢問。
我在。他說。然後他讓自己的存在狀態同時向兩個方向展開——一個方向留在灰色面前,讓光絲繼續流動;另一個方向穿過門縫,觸碰舊宇宙的夜晚,觸碰正在聚合的虛無碎片。他在同一時刻感知著兩邊。這是一種同時是的狀態,和他跨過維度屏障後學會的存在方式一致。
雷動感知到了他狀態的變化。花海中的一朵銀藍色花微微側傾——那朵花已經恢復了,邊緣的灰色褪盡了。雷動向林風靠近,在他側面坐下,花海的根鬚輕輕觸碰到林風光絲的邊緣。
怎麼了?雷動問。
林風沒有停下光絲的流動。他在保持與灰色接觸的同時,感知門縫那邊舊宇宙的碎片。舊宇宙那邊有東西在動。被淨化過的虛無碎片在重新聚合。方念感知到了,她告訴了門。那些碎片裡有一部分的質地和這灰色底層的東西……相通。它們也是沒有被接住之後留下的空。
雷動沉默了。他感知著林風同時展開的兩種存在狀態——一面是溫和持續的接住,一面是警覺的傾聽。他的花海中有一片銀藍色花瓣微微合攏,像在思考的人皺了一下眉。你在同時做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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