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取士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吳縣城內再起波瀾。這一次,並非政令的頒佈,而是一項更為深遠、著眼於未來的工程悄然啟動——位於城西一片開闊地帶的原吳郡舊學址,開始了大規模的擴建與修繕。
工匠民夫往來穿梭,號子聲、鋸木聲、夯土聲交織成一片繁忙的交響。木材、青磚、瓦片堆積如山,一座座新的堂舍雛形漸顯,其規模遠勝從前。這並非簡單的官署擴建,而是袁術規劃中的“揚州官學”,亦是未來江東乃至整個南方文化版圖上的璀璨明珠。
郡守府書房內,炭火正溫,茶香嫋嫋。袁術與魯肅、閻象、以及新近被徵辟而來的彭城名士張昭正在議事。張昭年約四旬,面容端肅,目光炯炯,雖初至江東,但其在江北的聲名早已遠播,尤以治學嚴謹、精通典籍著稱。
“子布先生遠道而來,屬深感榮幸。”袁術態度謙和,親自為張昭斟茶,“江東初定,百廢待興,尤以文教為甚。前番試行科舉,不過是為國選才開一門戶。然選才需有育才之基,無源之水終將枯竭,無本之木豈能參天?故欲興官學,廣納賢才,教化子弟,此乃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之業。術思前想後,這祭酒一職,非子布先生這等大才不能勝任。”
張昭並未立刻應承,他微微欠身,沉聲道:“明公興學之意,昭深為感佩。然辦學非易事,需有明確定製,充足廩餼,更需有持之以恆之心。敢問明公,欲以此學,培養何等人才?是皓首窮經之腐儒,還是經世致用之幹才?”
袁術聞言,眼中露出讚賞之色。張昭此問,直指核心。他放下茶盞,正色道:“先生此問,切中要害。術所需者,非是隻會尋章摘句、空談性理之輩。官學所育,當明經義以正其心,曉時務以廣其才,知律法以束其行,通算數以利其用。簡而言之,便是要培養能佐政安民、興利除弊的實幹之才!經學要學,但須取其大義,明其精神,而非拘泥於繁瑣章句。此外,律學、算學、乃至地理、農工之基礎,亦當涉獵。”
魯肅在一旁補充道:“子布先生,主公之意,乃是欲將官學辦成一熔爐,無論出身,只問資質,將良材美質淬鍊成棟樑之材。其優秀者,可透過科舉或徵辟入仕,亦可留校研習、講學,或派往各郡縣興辦鄉學,開啟民智。此乃教化之始,亦是穩固我江東根基的百年大計。”
閻象也撫須道:“昔日文翁化蜀,功莫大焉。今主公欲在江東行此盛舉,若得子布先生主持,必能青出於藍。”
張昭聽著袁術和魯肅、閻象的闡述,肅然的臉上漸漸泛起光彩。他原本擔心袁術只是一時興起,或僅將官學視為點綴,如今聽其規劃,竟是思路清晰,目標遠大,且深知教化之精髓在於“經世致用”。這與他的理念不謀而合。
他沉吟片刻,終於起身,整理衣冠,對袁術深深一揖:“明公胸懷遠略,昭敬佩之至。既蒙明公不棄,委以重任,昭必竭盡駑鈍,以畢生所學,助明公建成這江東學府,為明公,亦為這天下,培育英才!”
“好!有子布先生此言,吾無憂矣!”袁術大喜,親自扶起張昭。
自此,張昭便以揚州官學祭酒的身份,全身心投入到學府的籌建與規劃中。他借鑑太學舊制,又結合袁術“經世致用”的要求,重新擬定了學規、課程。將教學分為“經義”、“時務”、“律法”、“算數”四科,並計劃日後增設“格物”(初步的自然科學知識)等。聘請教師不拘一格,既有通曉經典的名儒,也有精通律法的幹吏,甚至延請了韓暨門下精通算學、工學的弟子前來兼職授課。
官學的興建與張昭的出山,再次在江東士林中引起了震動。不同於科舉帶來的爭議,興辦學堂,尤其是由張昭這等名士主持,更符合傳統士人的價值觀。許多原本對科舉持觀望甚至牴觸態度的世家大族,開始轉變態度。將子弟送入官學,既符合家族培養後繼者的需求,也能在未來的權力格局中佔據一席之地。這在一定程度上,緩和了因科舉而帶來的緊張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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