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時節,南陽盆地沐浴在暖融融的陽光下。冰雪消融,淯水歡騰,田野間瀰漫著泥土的芬芳。然而,在這片號稱“帝鄉”的富庶土地上,並非所有田地都煥發著生機。靠近宛城的官田和部分豪族田地已然開始春耕,但更遠處,仍可見大片拋荒的土地,以及一些面黃肌瘦、眼神茫然的流民蜷縮在破敗的窩棚裡。
袁術深知,“廣積糧”並非一句空話,其根基在於農業,在於千千萬萬的農夫和那一捧捧看似微不足道的種子。韓暨在工坊區的技術革新固然重要,但那更像是未來的引擎,而當下,最緊迫的是讓土地產出糧食,讓百姓能活下去,並且願意在他的治下活下去。
這一日,袁術再次輕車簡從,只帶了紀靈和幾名便裝親衛,沒有通知任何地方官吏,直接來到了宛城以北的一處鄉里。這裡靠近伏牛山餘脈,土地相對貧瘠,水利設施年久失修,是流民聚集和土地拋荒較為嚴重的區域之一。
眼前的景象讓袁術眉頭緊鎖。一條用於灌溉的支渠多處淤塞,渠底乾裂。大片田地荒蕪,雜草叢生,只有零星幾塊地上,有衣衫襤褸的農人用著簡陋的直轅犁,費力地驅使著骨瘦如柴的耕牛翻地,效率極其低下。一些面有菜色的婦孺在田間地頭挖掘著野菜。
看到袁術這一行衣著體面、氣度不凡的人到來,正在勞作的農人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臉上露出敬畏和惶恐的神色,遠遠地跪伏在地,不敢抬頭。
袁術示意紀靈等人留在原地,自己緩步走到田埂上,扶起一位離得最近、看起來年紀頗大的老農。
“老丈不必多禮,快快請起。”袁術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今年春耕,情況如何啊?”
那老農戰戰兢兢,不敢直視袁術,囁嚅著答道:“回……回貴人的話,難……難啊!去歲收成本就不好,交了租子,剩下的糧食撐到開春就見底了。官府雖說發了些糧種,可……可這地,沒水澆灌,犁也破舊,牛也沒力氣……怕是……怕是又要歉收啊!” 老人說著,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
旁邊一個稍微膽大些的中年農夫也大著膽子補充道:“貴人有所不知,這渠壞了多年了,沒人管。咱們想自己修,可家家都缺糧,沒力氣幹活啊!而且,修渠要佔用勞力,耽誤了農時,更是死路一條!”
袁術默默聽著,心中沉重。他來自現代,雖然知道古代農民困苦,但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衝擊力,遠非紙上談兵可比。水利失修、農具落後、畜力不足、口糧匱乏……這些都是擺在眼前最現實的問題。
“若是官府組織你們修渠,每日管兩頓飽飯,你們可願意出力?”袁術問道。
“管飯?”老農和周圍的農人眼睛頓時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貴人,這話……往年也有官吏來說過,可最後……唉……” 顯然,他們被欺騙、被盤剝得太多了,早已失去了對官府的信任。
袁術心中嘆息,知道信譽的建立非一日之功。他不再多問,而是挽起袍袖,走到那塊正在被翻耕的土地旁,對那扶著直轅犁的農夫道:“讓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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