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的那天,雨下得很大。貝勒被推進手術室前,還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和往常一樣,充滿了全然的信任。我再見到它時,它已經蓋上了白布,身體冰冷僵硬。我親手撫摸過它失去生命光澤的毛髮,親手在城郊的墓園為它挖了一個小坑,看著泥土一點點覆蓋住它最愛的印著骨頭圖案的墊子。
那這一年來,每天清早用溼鼻子把我拱醒、每晚窩在我腳邊打呼嚕、會把我丟出去的飛盤興高采烈叼回來的……到底是什麼?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角落的墊子。
“貝勒”還趴在那裡,似乎察覺到我劇烈的情緒波動,它站了起來,耳朵微微向後貼著,喉嚨裡發出一種輕柔的、帶著疑問的“嗚”聲。它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向我靠近,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從前我心情低落時一模一樣。
我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地往後縮,脊背緊緊抵住了沙發。恐懼和一種撕裂般的悲痛在我胸腔裡翻滾。
“別……別過來!”我的聲音乾澀沙啞,不像是我自己的。
它停住了腳步,歪了歪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瞬間蒙上了一層委屈的水光。它不理解我為什麼抗拒它。它甚至低下頭,嗅了嗅地上那根連線著它項圈的牽引繩,然後又看看我,尾巴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搖晃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中了我的心口。這是貝勒的習慣性動作,每次我生氣時,它都會這樣討好我。
難道張姐看錯了?難道手機照片集體出了bug?可那份冰冷的、關於死亡的記憶,又如此真實刻骨。
我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衝進書房,翻出了舊相機和厚厚的幾本相簿。我顫抖著翻開,一頁一頁,用手指劃過那些凝固的時光。
最初的照片,貝勒清晰可見。一歲生日時戴著滑稽的生日帽,啃著狗餅乾;兩歲時在雪地裡打滾,像個快樂的毛球……時間線逐漸逼近一年前。最後一張有貝勒清晰影像的照片,是它進手術室前一天,我在家裡給它拍的。它對著鏡頭,笑得沒心沒肺。
再往後翻……
度假的照片。照片裡,我坐在沙灘椅上,身旁放著一個空水碗,一根牽引繩從椅子腿延伸出去,繃直了沒入沙地裡,彷彿有隻看不見的狗正趴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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