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雲裳將筆記本合上。她站在石柱前面，掌中握著那塊冰冷的寒玉，低頭看著石匣裡那隻停在兩點十七分的手錶。溶洞穹頂的天然開口處，一截灰白色的天光落下來，照在石柱周圍的寒玉母巖上，折射出一層冷銀色的、像冰霧般的光。她站了很久，然後將寒玉放回石匣，合上匣蓋，轉身面對君墨軒和虞淵靜。她的聲音在穹頂下被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石頭落在水面上一樣清晰：“他們還在裡面。通道口的封堵層隨時可能崩解。我們需要開啟封堵，把未健行帶出來。曾書亞當年沒有回來，因為她要維持封堵。現在四件組器都在，我們可以接替她。”

裂隙深處的通道比預想的更長。

君墨軒走在最前面，離火壺的橙光照在兩側巖壁上。通道從石柱後的巖壁凹槽進入，一路向南延伸，坡度很緩，但溫度在持續升高。腳下的岩屑從乾燥的白色鹽霜變成了溼漉漉的暗色碎石，空氣中硫磺味重新濃了起來。越往裡走，通道壁上的岩層顏色越深，從青灰色過渡到了暗紅色，表面佈滿被高溫灼燒後留下的龜裂紋。未雲裳走在中間，巽風壺的氣流貼著地面向前探測，在通道深處捕捉到了一條持續的熱氣流帶——溫度在四十度以上，風速緩慢但方向穩定，從通道深處朝外流動。虞淵靜走在最後，手電筒的光柱偶爾掃過巖壁，在暗紅色巖面上找到了一組和石柱刻痕一致的標記。標記的箭頭指向通道更深處，旁邊有一行小字：“封堵層在前方約十五丈。餘玉在此，維持通道穩定。”

走到標記所指的位置時，通道在正前方被一面青白色的巖壁截斷了。那面巖壁的質地和之前見到的寒玉母巖完全不同——通體半透明，表面泛著一層柔和的冷銀色熒光，像一整塊被磨平了的巨型玉石嵌在岩層中。巖壁的表面有幾道明顯的裂紋，裂紋從中心向外延伸了大約兩尺長，最寬處已經可以容下一根手指。裂紋邊緣的玉質在高溫中持續融化，一滴一滴青白色的液體從裂紋口滲出來，落在通道地面上凝結成細小的玉珠。君墨軒蹲下去看了一眼地面的玉珠，伸手碰了一顆，指尖觸到的瞬間縮了一下——玉珠的表面溫度接近冰點，但周圍的巖壁溫度至少在五十度以上。

“封堵層在融化。”君墨軒站起來，將離火壺的光照在封堵層的裂紋上，“裂紋比曾書亞筆記本里描述的更寬了。當年他們留下的餘玉應該是在持續消耗中，封堵層的厚度在變薄。如果繼續這樣下去，裂紋會擴充套件成貫穿的裂口，通道另一側的熱氣和金錡暗山當年留在這邊的痕跡都會湧出來。”

未雲裳將幽淵壺從肩頭取下來託在掌中。碧色的光照在封堵層表面，她仔細辨認了裂紋周圍的玉質結構——封堵層的外緣有一圈顏色比中心更深的青白色環帶，環帶的寬度均勻，像是當年曾書亞用餘玉維持封堵時留下的靈力印記。環帶在碧光中泛著一層微弱的熒光，但熒光的強度已經衰減到了極低的水平，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她將幽淵壺收回肩頭，轉向君墨軒和虞淵靜，說：“封堵層的靈力環帶已經快耗盡了。餘玉的儲量可能只夠維持幾年。曾書亞當年選擇留下維持封堵，但她維持的只是權宜之計。封堵層本身在持續融化，即便她持續注入餘玉，也只能延緩程序。現在環帶已經接近枯竭，如果我們不開啟封堵，通道另一側的壓力會加速衝破裂紋，屆時封堵層可能會整體崩解。”

虞淵靜走到封堵層前面，用手電筒照著裂紋內部。光柱在裂紋中只能穿透約半寸就被玉質內部的雜質層反射回來，但她注意到裂紋深處的光線在反射時帶上了極淡的暖色——通道另一側有熱源，而且溫度不低。“開啟封堵需要先在裂紋兩側開洩壓口，讓通道另一側的壓力緩慢釋放，然後再逐步擴大開口。如果直接撬開封堵層，壓力瞬間釋放會引發通道內熱氣流倒灌，可能會造成巖壁坍塌。需要用玉衡壺的收束光網在洩壓口的位置形成穩定的釋放通道，用巽風壺的氣流控制釋放速度。離火壺的熱量可以用來軟化封堵層的玉質邊緣，讓開口更規整。”

君墨軒將離火壺從懷中取出託在掌中，火焰在封堵層前面亮著穩定的橙紅色。他看了一眼未雲裳，她正低頭將三件組器從身上取下來，在封堵層前面的巖臺上依次排開。巽風壺懸在她胸前，幽淵壺放在巖臺靠裡的位置，玉衡壺握在左手中。她抬起頭來，對他說：“先開洩壓口。你在我左側，用離火壺軟化裂紋上段的玉質。我在右側用玉衡壺布收束網，虞姨在後方用巽風壺控制釋放速度。洩壓完成之後，封堵層的內部壓力降低，我們再逐步擴大開口。開啟之後如果通道另一側是高溫區，我們只能在裡面停留很短的時間，找到未健行就立刻撤出來。”

君墨軒點了一下頭。他走到封堵層左側，將離火壺的火焰壓縮成一道細長的橙色光柱，對準裂紋上段的玉質表面。火焰的熱量集中在一點上，玉質表面在高溫中逐漸變軟、變亮，從青白色過渡到淺橙色，最終在裂紋邊緣形成了一處指甲蓋大小的軟化點。未雲裳將玉衡壺的灰白色光網鋪在軟化點下方的裂紋口，光網在裂紋表面形成一層半透明的收束層，確保釋放出來的熱氣不會四散噴湧。虞淵靜站在兩人身後，將巽風壺的氣流導向裂紋口，在收束層內側形成一道低速的氣旋，將釋放出來的熱氣流量控制在緩慢而穩定的水平。

洩壓口在三人配合下緩慢形成。裂紋上段的玉質在高溫軟化後被離火壺的餘熱從內部撐開了一個細小的孔洞，一股溫熱的氣流從孔洞中噴出來，撞上玉衡壺的收束層之後減速，沿著巽風壺的氣旋通道向通道後方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