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墨笙將那隻隨身碟拿起來看了看。銀灰色的金屬外殼，很輕，裡面的東西她看不到，但她能感覺到這隻隨身碟的分量並不在重量本身。“這個U盤裡是什麼？”

“是我從明德資本清算組那裡拿到的後臺日誌。金錡暗山當年在搭建明德資本的股權結構時，留了一套後臺許可權。這套許可權的金鑰不在明德資本系統裡，在瑞士那家銀行。我透過之前跟那家銀行的一位高階顧問的合作關係，拿到了這套金鑰的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在你們手裡的那隻U盤裡。”晁海文看著歐陽墨笙手裡的隨身碟，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像在說一段他已經反覆核實過的話，“兩套金鑰合在一起，可以進入那個信託賬戶的後臺系統。系統裡有一段延遲釋放的倒計時程式。如果能在倒計時結束之前手動關閉，那筆資金就會被永久凍結在賬戶裡，不會流出到任何地下錢莊網路。”

君墨軒從樓梯口的方向走過來。他剛才在二樓整理霍承淵發來的一批新監測資料，聽到下面的說話聲才下來的。他走到桌邊，在歐陽墨笙旁邊站定，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張地圖影印件和銀行流水。他的目光在那張地圖的最南端停了一瞬，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晁海文。兩個人之間隔著大半張桌子的距離，目光在茶室陰雨天的光線中交匯了一瞬。君墨軒開口，聲音不高：“你把這些送到749局，比送到這裡更有用。”

“送到749局，需要經過三道審批和一次國際協作備案。最少需要五天。”晁海文將茶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一下，“倒計時程式已經啟動了。我昨天查到的資料顯示，釋放倒計時還剩下不到七十二個小時。也就是說，必須在三天之內把兩套金鑰合在一起進入後臺系統。你們手裡的隨身碟是唯一能在三天內完成的另一半金鑰。我來這裡，是來補上那個缺口。”

茶室裡安靜了幾秒鐘。窗外楚街上的雨聲在玻璃上敲出細密的聲響，糖炒栗子的攤已經收進了棚子裡，街面上只有零星的幾把雨傘在移動。歐陽墨笙將隨身碟放在桌面上，手指在銀色外殼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晁海文：“你從北京到長沙，一路上沒有遇到人跟蹤？”

“魏成嶽幫我做的路線規劃。他在長沙安排了三輛同型號的車同時從高鐵站開往不同方向，我跟的是最不起眼的那一輛。銀耳釘那邊的人如果還在跟蹤我，他們至少需要兩天才能確認我到底來了哪裡。”晁海文將風衣口袋裡的手機掏出來放在桌面上，螢幕朝上，訊號欄顯示為灰色，“手機在進鎮之前已經關機了。定位無法追蹤。”

君墨軒看著那隻手機和隨身碟並排放在桌面上的樣子，沉默了幾拍呼吸的時長。然後他伸手將隨身碟拿起來，握在掌心裡。銀灰色的金屬外殼在他指腹下是涼的，比周圍的空氣低了兩度，像一枚剛從地窖裡取出來的鐵釘。他看向歐陽墨笙，後者已經從櫃檯下面拿出了筆記型電腦，正在開機。“兩套金鑰合在一起之後，進入後臺系統需要多久？”

“如果許可權驗證順利，十分鐘可以完成。但如果系統裡有二次驗證機制，可能需要更長時間。”歐陽墨笙將電腦轉向君墨軒，螢幕上的登入介面已經亮起，“我這邊有網路加密通道，走的是749局的衛星通道，訊號穩定。現在可以開始。”

君墨軒將隨身碟放在電腦旁邊的桌面上，然後看向晁海文。晁海文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另一隻隨身碟——一模一樣的銀灰色外殼，同樣的手寫標籤，上面寫著“金鑰甲”。他將隨身碟放在桌上，和歐陽墨笙那隻並排。兩隻隨身碟並排放著，銀灰色的外殼在茶室的光線下泛著同一種冷調的反光，像一對被拆散了太久之後終於重新放在一起的、彼此匹配的東西。晁海文將手從桌面上收回來，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然後站起來，將風衣的扣子重新扣好。“我走了。魏成嶽在外面等著。接下來的事，你們比我更擅長。”

他走到茶室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沒有回頭，說了一句話，聲音被雨聲蓋住了大半，但茶室裡的三個人都聽清楚了：“告訴未雲裳——金錡暗山當年在那間石室裡留下的東西，不止玉衡壺和第四件的線索。他還在某個地方留了一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退路。這個信託賬戶如果被凍結，他最後那條退路也就斷了。他回來的路，從今天起就不存在了。”

他推開門走進了雨裡。風衣的下襬被雨水打溼，貼在腿側，步伐不快但很穩，沿著楚街的石板路往鎮口的方向走去。歐陽墨笙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然後轉身回到茶臺前，將兩隻隨身碟同時插入了筆記型電腦的側面。螢幕上的登入介面在兩隻隨身碟插入之後彈出了一個雙金鑰驗證視窗。她輸入了第一段密碼，螢幕上跳出一行倒計時的數字——71小時48分22秒。她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兩秒，然後手指落在鍵盤上，開始輸入第二段金鑰。

君墨軒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螢幕上那行正在一秒一秒縮短的倒計時。茶室窗外，秋雨落在楚街的青瓦上，順著飛簷的弧度成串滴落，在石板地面上敲出細碎而連續的聲響。櫃檯上的銀簪擱在靛藍棉布上，簪頭的玉蘭花瓣在雨天的暗光中泛著一層溼潤的、像剛從枝頭摘下來時的柔光。

第一段金鑰輸入之後，螢幕上的雙金鑰驗證視窗重新整理了一次。系統提示第一重加密層已經透過，第二重加密層需要同時插入兩枚隨身碟中的隱藏分割槽進行交叉驗證。歐陽墨笙將兩隻隨身碟同時拔出再重新插入電腦的左側埠，螢幕上彈出了一個進度條，進度條下方有一行小字：“正在比對金鑰甲與金鑰乙的交叉雜湊值，預計耗時三分鐘。”她將電腦螢幕轉到一個所有人都能看見的角度，然後靠在椅背上，將雙手擱在桌面上，手指微微交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