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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紅樓:忠勇侯_第184章 風雪兼程,百里潛行(1)

崇禎二年,正月初三。黃曆上或許是個宜出行、祈福的好日子,但對於北疆而言,這卻是嚴冬最為酷烈的時節。連日的陰霾終於散去,天空呈現出一種冰冷的、近乎透明的湛藍,然而這並未帶來絲毫暖意,反而因為無雲的遮蔽,使得來自極北之地的寒氣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氣溫驟降,呵氣成冰,吐沫成釘。慘白的日頭高懸,陽光照射在無邊無際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眼奪目的光芒,卻吝於施捨半點溫度。北風如同無數把冰冷的銼刀,持續不斷地刮過大地,捲起地面堅硬的雪粒,打在臉上如同針扎般疼痛。

就在這天光未亮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鎮遠堡西側一處極為隱蔽、早已廢棄多年的河谷隘口處,一片死寂中,隱隱透出與這酷寒天地格格不入的、壓抑著的生命氣息。沒有號角,沒有戰鼓,甚至沒有火把照明。只有偶爾傳來的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壓抑的咳嗽聲,以及戰馬因寒冷而不安地踏動蹄子、噴出團團白霧的聲響。

何宇佇立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後,身上不再是顯眼的將軍鎧甲,而是與普通士卒無二的、髒舊的白色罩袍,外面披著厚重的羊皮襖,臉上塗著防凍的油脂,眉睫鬍鬚上都結滿了白霜。他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眼前這支靜靜集結的隊伍。五百名“敢死營”士卒,人人如此裝扮,白色的罩袍與周圍的雪地幾乎融為一體,這是最簡陋卻有效的偽裝。他們默然無聲地檢查著最後的行裝:馬鞍的束帶是否牢固,馱馬背上的備用箭矢、乾糧袋、火藥壺是否捆綁結實,腰間的雁翎刀、背上的硬弓或勁弩是否觸手可及。每一張臉都包裹在厚厚的圍巾和風帽中,只露出一雙雙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緊張、決絕,以及一種被極限壓抑後的冰冷光芒。

牛大力如同一個白色的巨熊,悄無聲息地走到何宇身邊,低聲道:“將軍,各隊點驗完畢,一人不缺,一馬不少。乾糧、火藥、箭矢均按十日份配足。嚮導老漠頭也到了。”

何宇點點頭,目光投向隊伍最前方那個蜷縮在馬上、身形瘦小乾癟的老者。那是黑鷂子費盡周折才尋來的寶貝,一個在科爾沁草原和建州邊地遊蕩了一輩子、對這片雪原每一條溝壑、每一片林子都瞭如指掌的老獵戶兼走私客,人稱“老漠頭”。他能否活著回來領賞錢尚且未知,但此刻,他的存在,是這支隊伍在茫茫雪原中不迷失方向的唯一保障。

“出發。”何宇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沒有豪言壯語的動員,沒有揮淚而別的悲壯。命令如同投入冰水中的石子,悄無聲息地擴散開去。五百餘騎(含備用馱馬)如同融化的雪水般,悄無聲息地動了起來,在老漠頭的引領下,魚貫駛入隘口深處那條被積雪覆蓋、幾乎難以辨認的廢棄古道。

馬蹄早已用厚厚的毛氈和軟皮包裹,踏在深雪中,只發出沉悶的“噗噗”聲。馬嘴也被特製的銜枚勒住,防止其嘶鳴。每個人都在出發前被告知了最嚴苛的紀律:行軍途中,嚴禁交談,嚴禁發出任何不必要的聲響,違令者,隊長可立斬之。

隊伍如同一支沉默的白色幽靈,迅速被深邃的河谷和濃密的枯木林陰影所吞噬,消失在了鎮遠堡的視野之外。身後,只留下兩行迅速被風雪抹平的、雜亂卻義無反顧的足跡。

最初的行程相對平緩,是在明軍控制的邊緣地帶穿行。但即便如此,嚴寒依舊是最大的敵人。風像刀子一樣割透皮襖,寒氣無孔不入,很快便讓人手腳麻木,失去知覺。必須不時活動手指腳趾,否則便有凍傷壞死的危險。呵出的熱氣在圍巾和眉毛上瞬間凝結成冰,需要時常清理,以免遮擋視線或影響呼吸。何宇與普通士卒一樣,牽馬步行,以節省馬力,同時不斷觀察著隊伍的狀態,用手勢指揮著隊形的前後呼應。

日頭升高,雪原的反光更加刺眼,許多人出現了雪盲的徵兆,眼淚直流。何宇早有準備,令眾人取出以煙燻黑的薄紗罩在眼前,雖視線稍暗,卻有效緩解了症狀。渴了,就抓一把雪塞入口中,靠體溫融化;餓了,則是冰冷堅硬如石塊般的肉乾和炒麵,需要用唾液慢慢軟化才能下嚥。這一切,都在沉默的行進中進行。

進入真正的敵佔區或緩衝地帶後,危險陡然增加。隊伍的行進方式改為嚴格的“晝伏夜出”。每天黎明前,老漠頭會憑藉對地形的驚人記憶和觀察,找到一個相對隱蔽的落腳點——可能是背風的山坳,可能是密林深處,甚至是廢棄的牧民冬窩子(冬季牧場住所)。隊伍抵達後,立即進行偽裝,人馬擠在一起取暖休息,派出最精銳的哨兵隱蔽警戒,嚴禁生火,只能靠體溫和有限的毛毯抵禦嚴寒。白天,整個營地死寂一片,與周圍的環境完全融合。只有當夜幕徹底籠罩大地,風雪聲成為最好的掩護時,隊伍才會再次悄然啟程。

夜路行軍,難度倍增。依靠微弱的星光和雪地反光,視線極其有限。全靠老漠頭那雙幾乎能在黑暗中視物的眼睛和經驗,以及何宇透過簡易羅盤和星象進行的輔助判斷。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墜入冰窟或懸崖。寒冷到了夜間更是變本加厲,許多人裹著皮襖依舊凍得瑟瑟發抖,只能靠不停走動和相互擠靠來維持體溫。睡眠嚴重不足,食物冰冷難嚥,體力在持續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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