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堡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度過了一夜。城頭火把通明,哨兵的身影在垛口後如石雕般凝固,目光死死盯住城外那片漫無邊際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後金大營連綿如星火的篔火。城內,除了巡邏隊沉重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馬匹響鼻,幾乎聽不到人聲。軍民們蜷縮在臨時搭起的窩棚或擁擠的屋舍內,在恐懼與期待的煎熬中,等待著黎明,等待著那註定到來的血戰。何宇一夜未眠,反覆檢查著各段城牆的防務,尤其是北門和東門這兩處最可能遭受主攻的方向,確認每一罐火油、每一捆火箭、每一鍋熬煮著的惡臭“金汁”都安置在最佳位置,守軍也都輪番休息,養精蓄銳。
天色剛矇矇亮,深秋的薄霧尚未散盡,低沉而蒼涼的號角聲便從後金大營中響起,如同死神的召喚,打破了清晨的寧靜。緊接著,沉悶的戰鼓聲隆隆傳來,節奏越來越快,敲得人心頭髮顫。透過逐漸稀薄的霧氣,可以看見黑壓壓的後金軍陣開始向前移動,如同緩緩逼近的潮水。最前方是數十面巨大的盾牌組成的盾牆,其後是推著簡陋楯車和扛著長長雲梯的重甲步兵,再後面是張弓搭箭的弓箭手,兩翼則有騎兵游弋警戒。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照在敵軍冰冷的盔甲和兵器上,反射出森然的光芒。
“敵軍攻城!各就各位!弩炮、弓箭準備!”何宇沉穩的聲音透過傳令兵和旗號,迅速傳遍整個城牆。守軍將士們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眼神由緊張逐漸轉為決絕。昨日的誓師話語猶在耳邊,此刻,便是兌現誓言的時刻。
後金軍的推進並不快,卻帶著一股無可阻擋的壓迫感。進入一箭之地後,他們的弓箭手開始仰射,密集的箭矢如同飛蝗般掠空而來,帶著淒厲的呼嘯聲,叮叮噹噹地落在城頭垛口、盾牌上,或射入城內。守軍們早有準備,紛紛舉起盾牌或躲入垛口後,雖有零星傷亡,但陣腳未亂。
“不要慌!穩住!放他們近前!”何宇在城樓指揮,目光銳利地觀察著敵軍的陣型和主攻方向。他判斷,敵軍的第一波攻擊,必然是以雲梯搶登為主,試圖開啟突破口。
果然,在盾牌和楯車的掩護下,數以百計的後金步兵嚎叫著發起了衝鋒,他們扛著數十架雲梯,如同螞蟻般湧向城牆根。城上的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下,弓弩手們也冒著箭雨進行精準射擊,不斷有敵軍被砸中、射倒,從雲梯上跌落,但後續者依舊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火油準備!”何宇見敵軍雲梯大多已經架設完畢,大量步兵開始攀爬,時機已到,果斷下令。
早已等候多時的守軍,兩人一組,抬起裝滿火油的陶罐,奮力向城下投去。陶罐砸在雲梯上、楯車上、以及密集的敵軍佇列中,碎裂開來,黏稠的火油四處飛濺。
“火箭!”何宇的命令簡潔有力。
數百支箭頭裹著浸油麻布、已然點燃的火箭,從城頭各個方向,劃出耀眼的弧線,射向潑灑了火油的區域!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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