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太陽緩慢升空,新的一天又重新開啟。早餐後,村裡的壯漢們陸陸續續來到櫻珠家裡,為首的就是村長萬利和吳迪。因為今天櫻珠亡夫出殯,所以要提早來佈置人手,曦月看元寶已經睡醒,曦月說;小元寶,你醒了?姨姨現在要給你洗漱餵飯了,好不好哇?元寶說:好耶!說著還拍著兩隻小手兒。小元寶是不是吃飽了?元寶回答;飽飽。曦月又說;那我們回家找媽媽好不好哇?元寶蹦蹦跳跳說;媽媽媽媽,好。於是曦月抱著元寶就給櫻珠姐送去了。
按照當地的習俗,家裡有男丁的,過程裡少不了端遺詔、摔喪盆這樣的事情,可是元寶太小了,又是個女娃兒。所以只能把元寶交給媽媽。待人到齊了,陰陽先生指揮著封棺儀式,熄滅了火堆,再招呼抬棺人就位,幾個壯漢“彎著腰”把木杆放在肩上,同時喊著,起!隨著一聲大喊,壯漢們逐漸“直起腰”,一步一步在先生的指揮中慢慢地走出了院子。左鄰右居有的老弱小的幫不上忙的,也是惦記著。這不,聽說櫻珠亡夫今天出殯,就早早的、在自家門口等著,尋思著、別錯過最後目送櫻珠亡夫一程。
別看村子不大,平時誰家有困難了,都是互相照應,不計報酬。櫻珠夫婦熱心腸有目共睹,有的老人不方便做飯時,櫻珠夫婦都會多做一點給鄰居們送去,口碑在全村都是好的。棺槨被人抬著緩緩離開家門,櫻珠抱著孩子緊跟在棺槨後面,讓孩子看爸爸最後一眼,自己也再送亡夫最後一程。櫻珠今天沒有哭,表情很平靜,也許是這幾天熬幹了眼淚,或許也徹底想明白了,與其悲悲慼慼哭天喊地讓亡夫不忍離去,還不如用外表的堅強讓亡夫安心,早日投胎去。
對於離人來說,家人越是捨不得,他的魂魄就越是不想離開,每天悠悠盪盪,看看這個瞧瞧那個,總是放心不下家裡的親人,老一輩大山裡的人們都這麼說。所以櫻珠只在後面默默跟著……到了橋頭,就被村民攔了下來,前往墓地的路需要男人們一起,下葬時不允許女眷進入墓地,以後每年的七月十五鬼節才能去掃墓。
櫻珠停下腳步,沒有掙扎不捨,可能怕讓村民們費力拉扯吧?至於櫻珠現在內心啥想法,村民們捉摸不透。只看櫻珠把孩子慢慢地放在地上,自己則坐在地上。櫻珠說;元寶啊!來,跪這,給你爸爸磕三個頭,於是元寶按照媽媽指揮1對著棺槨下跪給爸爸磕了三個響頭!以示感激爸爸的生養之恩!(註解;元寶額頭不是磕在地上,而是櫻珠把手墊在地上,手心朝上託著元寶的額頭)。
元寶磕完頭以後,被櫻珠抱在懷裡坐在地上,目送亡夫漸行漸遠的棺槨,內心極度失落!眼神久久不想回收。直到棺槨在眼前消失,這時候的村民跟櫻珠打個招呼就都陸續離開了,只留下櫻珠抱著元寶,呆呆的望著棺槨消失在眼前的方向。剛才在眾人面前極力掩飾的平和在此時爆發了,內心的情緒忽然翻湧,心裡空蕩蕩的痛,就像缺失了很重要的東西!眼淚不自覺的像斷了線的珍珠,涓涓流淌,這一分開,“地上是妻,地下是夫”!彼此失去了相擁的溫度,此後的歲月、各自被孤獨守護!這一生彼此的風雨,這一世情緣的互助,在這一刻徹徹底底成了永別……
櫻珠任由淚水默默無聲的在臉上流淌,元寶在懷裡不哭也不鬧,隨意的任憑媽媽就這麼抱著,雖然是小寶寶,但是此時她好像也明白媽媽的情緒不對,所以就那麼安安靜靜的坐在媽媽懷裡,任由媽媽釋放痛苦的情緒。也不知過了多久,櫻珠突然意識到陽光炙烤在臉上,也不知道是自己流乾了眼淚,還是太陽把臉上的淚水給烘乾了!總之,櫻珠這時才察覺,元寶已經在懷裡睡著了!
再一看太陽都已經照進了晌午,去墓地的人也快回來了,於是櫻珠整理好情緒抱著元寶小心翼翼的起身,就怕把元寶驚醒了。只是由於櫻珠在地上坐了太久,腿都麻了也不自知,這會兒雖然站起了身,但是兩腳成了軟腳蝦無法挪動。
櫻珠站在原地輕輕活動腿腳,感覺有點知覺後就著急地往家走,因為她要回去給幫忙的人準備餐食,平常這段路走的很快。現在覺得這段路尤其漫長!人有“喜樂”時,渾身細胞動感十足行動起來就像跳舞。遇到“悲傷痛苦時”,整個人的狀態從細胞到情緒都猶如大山壓頂,再加上抱著元寶,腳步似灌鉛一樣艱難前行。
櫻珠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看見迎面正焦急出來迎接自己的馥郁大姐,心裡馬上暖暖的,馥郁大姐臨時有事外出,本想著早點趕回來,結果還是晚了。看看櫻珠家空著,就回自己家等了一會兒,乾等不見櫻珠的影子,怕櫻珠出啥事,正打算去迎接,這不;才出門就看見櫻珠抱著孩子慢騰騰的走著,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趕緊小跑著迎上前,從櫻珠手裡接過熟睡的孩子,沒敢大聲招呼,怕吵醒孩子。
馥郁姐姐抱著元寶,示意櫻珠挎著自己的胳膊。“兩雙腳、三個人”就這樣和諧的往櫻珠家走去。知道的是鄰居,不知道的以為是親姐妹倆,完全沒有鄰居那種距離感。到了門口開啟大門,院子裡沒了喧鬧,顯得格外冷清,似有一種,人走茶涼般清冷之感。
馥郁姐姐輕輕把孩子放在床上,然後踮著腳尖走出臥室,幫櫻珠整理灶臺,燒火做飯,姐妹倆真的就像一母所生,配合的相當默契,用村裡老漢常說的一句話描述這場景,也就是幾袋煙的工夫飯菜就做好了。
馥郁和櫻珠趕緊麻利的把飯菜擺好,剛上桌兩分鐘不到,這幫漢子們就回來了,門口放著火盆,跨過火盆祛除晦氣,然後再準備好的臉盆裡洗洗手洗洗臉,第一個洗完把水倒了,櫻珠再續水給第二個,逐一伺候洗漱完畢,櫻珠把漢子們引到桌前,這個流程大家互相配合的相當默契,有可能是常做的事比較熟悉過程,因為是白事!這期間沒有歡聲笑語,大家吃完飯安慰了櫻珠幾句,轉身回了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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