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之命？”張德勝嗤笑一聲,踱步進來,目光像毒蛇一樣在廚房裡掃視,最後落在那冒著熱氣的蒸籠上,“咱家怎麼聽說,殿下只是說了句模稜兩可的‘亦可’？蘇念安,你莫要仗著幾分運氣,就揣測上意,胡作非為！若是這不清不楚的東西吃壞了殿下的千金之軀,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他這話極其惡毒,既點出了指令的模糊性,試圖給她扣上“揣測上意”的罪名,又直接詛咒太子吃壞身體,將一頂天大的帽子壓下來.

若是從前那個怯懦的小宮女,此刻怕是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但現在的蘇念安,骨子裡是現代人蘇念安的靈魂,她深知在這種時候,退縮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聲音不高,卻清晰鎮定：“副總管言重了.殿下金口玉言,‘明日,亦可’便是恩典,亦是吩咐.奴婢愚鈍,只知盡心盡力,將‘明日’之‘亦可’,稍作變化,力求更合殿下脾胃,不敢有絲毫怠慢胡為之心.若副總管覺得奴婢領會錯了殿下之意,不妨親自去請示殿下或福順公公,求一道明確的旨意？奴婢也好即刻遵照辦理.”

她這番話,軟中帶硬.既表明了自己是按令行事,又將“請示殿下”這個皮球輕巧地踢了回去.誰都知道,太子蕭璟最厭煩旁人為瑣事打擾,尤其是張德勝這等身份,若無傳召,連近身都難,更別提去詢問早膳這種小事.至於福順,他方才既已傳話,態度不言自明.

張德勝被噎得臉色一陣青白,指著她“你”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他身後的兩個小太監更是大氣不敢出.

正在氣氛僵持之際,一個平和卻帶著無形威壓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這兒倒是熱鬧.”

福順不知何時來了,正靜靜站在那兒,也不知看了多久.他目光淡淡掃過張德勝,後者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訕訕地低下頭：“福.福公公……”

福順沒理他,徑直走向蘇念安：“殿下的早膳,可備好了？”他的視線落在剛剛熄火的蒸籠上.

“回公公,剛剛出鍋,正溫著.”蘇念安恭敬回道,心下稍安.

“嗯.”福順微微頷首,“殿下醒了,傳膳吧.”

蘇念安立刻應了聲“是”,小心地將蒸籠裡造型小巧精緻.散發著溫熱清甜氣息的雞豆糕取出,碼入一個天青釉瓷盤中,又配上一盞用紅棗和枸杞微微煨過的清淡湯水,放在紅木托盤上.

福順的目光在那些小巧如玉.點綴著桂花的糕點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訝異,似乎沒料到是如此清新雅緻的點心.他沒再多言,示意身後的小內侍端起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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