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的時光被拉得很長,身體的不適與等待的焦灼交織。在一個無法安睡的深夜,沈清辭靠在床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輕聲開口,對身旁正在為她調整輸液泵速度的陸寒洲說:“寒洲,我有時候會想,我們現在擁有的這些……錢,到底意味著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孕期特有的微啞,在寂靜的房間裡卻異常清晰。陸寒洲動作未停,只是抬眼看她,等待著下文。他知道,她此刻需要的不是一個簡單的答案,而是思考的共鳴。
沈清辭的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虛空,手輕輕搭在腹部,彷彿在感受,也彷彿在汲取力量。“它是一串數字,是股價波動曲線,是‘福布斯’榜單上的一個名次。但對我們來說,它好像又不止這些。”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你看,這些財富,絕大部分來源於‘清洲科技’,來源於‘初聆’,來源於那些凝聚了無數人智慧、也凝結了我們自己心血的技術突破。”
“技術本身沒有屬性,但資本的積累過程,卻帶著這個時代最強烈的科技烙印。”她轉過頭,看向陸寒洲,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清亮,“所以我在想,這些取之於‘科技爆發’的財富,它的歸宿,是不是也應該緊密地回饋到與‘人類未來’相關的領域?而不是僅僅停留在個人的享用、家族的傳承,或者純粹資本遊戲的無休止滾動裡。”
她的話速不快,帶著思索的痕跡。“‘取之於科技,用之於人類未來’——我覺得這應該成為我們看待和使用這筆財富的基本邏輯。‘基石未來基金會’是一個方向,‘星光啟航’捐贈是另一個具體實踐。但這可能還遠遠不夠。”
陸寒洲在她身邊坐下,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溫暖著她。“你的想法,從來都不止於眼前。”他陳述道,語氣裡是瞭解與支援,“具體在想什麼?”
“我在想一種更系統、更前置的投入。”沈清辭回握他的手,汲取著那份穩定感,“比如,設立一個永久性的‘未來科技倫理與安全研究基金’,專門支援那些短期內看不到商業回報、但關乎技術長期健康發展根本的‘守夜人’式研究。比如,資助全球範圍內,關注科技對社會結構、就業形態、心理認知影響的長期跟蹤研究專案,為政策制定提供獨立、紮實的依據。再比如,大規模投資於面向青少年的、普惠的科技倫理與創造力教育,不是教他們怎麼寫程式碼,而是教他們思考技術背後的‘為什麼’和‘可能帶來什麼’。”
她的思緒漸漸流暢起來,眼神也越來越亮,彷彿暫時忘卻了身體的沉重。“這些投入,可能不會像投資一個明星創業公司那樣,帶來幾十上百倍的財務回報。但它們創造的價值,是土壤,是氧氣,是確保我們所在的這片‘科技森林’不至於長成扭曲怪物的免疫系統。這或許才是像我們這樣,因科技而獲得巨大財富的人,最該承擔的責任——用財富去滋養那個能讓科技持續向善生長的生態,而不僅僅是在這個生態裡採摘最豐碩的果實。”
陸寒洲靜靜地聽著,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他完全理解她的邏輯,甚至在她提出之前,他的一些佈局(比如對某些基礎研究機構的匿名捐贈、對相關教育初創公司的投資)已經隱隱指向這個方向。他只是習慣於從風險控制、資源效率、長期戰略的角度去規劃和執行,而沈清辭,則總能從更本質的價值層面,提煉出核心原則和動人願景。
“還有,”沈清辭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我有時候會想起安安和寧寧,還有肚子裡這兩個小傢伙。我們留給他們什麼樣的世界,比留給他們多少財產更重要。一個被技術善意照亮、規則清晰、機會相對公平的世界,或許才是我們能給他們的,最好的禮物。財富,應該是用來搭建通往那個世界的橋樑的工具,而不是堆砌在橋頭、阻擋他們視野也阻擋別人前路的圍牆。”
這番話說得格外懇切,充滿了母性的遠見與深愛。陸寒洲的心被輕輕觸動。他攬過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下頜輕抵著她的發頂。
“你的想法,我都明白,也贊同。”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做出了某種鄭重的承諾,“財富是流動的,我們只是暫時的保管者和分配者。讓它流向最能產生長期正向價值的地方,是我們的責任。你提到的這些方向,我們可以一步步來規劃。‘未來科技倫理與安全研究基金’可以立即著手籌備,作為‘基石未來’旗下的一個重要子基金。教育投資和長期社會影響研究,也可以納入聯盟和公司的戰略公益框架。”
他頓了頓,手臂微微收緊:“至於留給孩子們的世界……清辭,我們正在做的,不就是在搭建那座橋嗎?從‘星辰海’的探索,到倫理標準的制定,再到現在的技術捐贈和公益投資,每一件事,都是在為那個更好的未來添磚加瓦。孩子們會看到的,也會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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