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驀地睜開眼,陽光房裡只有她一人。夕陽斜照,植物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那聲音繼續,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悲憫:
“你一直在保護所有人。你的妹妹,你的家族,你的事業,現在還有陸寒洲……你扛著這麼多重擔,不覺得辛苦嗎?”
“誰?”沈清辭低聲問,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無人回應。但那“聲音”的意念溝通感無比真實。
“看看陸寒洲現在的樣子,” 那聲音繼續,不疾不徐,“他被自己的過去困住了,他的創傷正在吞噬他。而你,被他的痛苦束縛著,你的精力被耗散,你的判斷力被影響。甚至因為靠近他,連你最想保護的清許,都一次次被拖入危險的幻象之中……剛才鏡子裡看到的,或許不是幻覺,而是某種預兆,某種警示。”
沈清辭攥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這聲音說的,恰好戳中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偶爾閃過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疲憊念頭。
“你本可以更自由。沒有這些沉重的責任,沒有這些隨時可能爆炸的隱患拖累,你可以更好地保護清許,可以更專注於你的基金會,實現你真正想做的事。離開他,不是背叛,而是……止損。是讓自己和你在乎的人,獲得安全的必要選擇。”
一個身影,緩緩在陽光房對面,那面巨大的、映照著夕陽和植物影子的落地玻璃窗上浮現出來。不是清晰的實體,更像一個由光線和陰影巧妙勾勒出的輪廓——一個女人的輪廓,高挑,姿態優雅而放鬆,穿著她喜歡的某個品牌簡約風格的衣裙,面容模糊,但給人一種智慧、冷靜、強大且無比自由的印象。
這個“幻影”沒有攻擊性,沒有展現任何恐怖景象。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沐浴在夕陽的金光中,彷彿在向她展示另一種可能性——一個沒有陸寒洲帶來的複雜性和風險,只有她掌控的、安全有序的世界。
“想想看,” 腦海中的聲音帶著循循善誘的溫柔,“如果清許因為你繼續留在陸寒洲身邊而受到真正的傷害,你會原諒自己嗎?你的愧疚已經夠深了,還要再增加一份嗎?離開,是保護她,也是放過你自己。”
幻影微微抬手,指向窗外安寧的花園景色,彷彿在邀請。
沈清辭看著玻璃窗上那個充滿誘惑力的、代表著“解脫”和“安全”的輪廓,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有那麼一瞬間,一種深切的疲憊和渴望淹沒了她——是的,太累了,獨自扛著一切太累了,如果放下陸寒洲這個最沉重、最不穩定的負擔,如果能讓清許徹底遠離這些是非……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讓她感到一陣劇烈的自我厭惡和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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