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高拱竟親自微服來訪欽差行轅。這一次,林凡沒有拒絕。
書房內,炭火噼啪,茶香四溢。高拱身材高大,面容剛毅,雖已是閣老重臣,眉宇間仍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銳氣。
“林御史日前朝堂之上,可是好大的威風啊。”高拱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喜怒。
林凡微微一笑,親自為其斟茶:“高閣老謬讚。林凡奉旨查案,唯知恪盡職守,談不上威風。倒是閣老日理萬機,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見教?”
高拱盯著林凡,緩緩道:“馮保此人,樹大根深,盤踞內廷多年,其勢連陛下有時亦需顧忌三分。林御史年輕氣盛,手持利劍,欲斬妖除魔,其志可嘉。然,過剛易折。朝局錯綜複雜,非是沙場,可以一味衝殺。”
“哦?”林凡放下茶壺,目光平靜地與高拱對視,“那依閣老之見,該如何?”
“水至清則無魚。”高拱意味深長地說道,“有些事,未必需要追根究底。若能維持表面平衡,於國於民,未必不是福祉。林御史在山東推行新政,已顯才幹,何不將精力更多用於此等利國利民之實事上?至於京城這潭渾水……”他搖了搖頭。
林凡心中冷笑,果然是為馮保做說客來了,或者說,是為了維持他們那個利益共同體的“平衡”。
“高閣老,”林凡語氣依舊恭敬,但話語卻寸步不讓,“陛下授我尚方寶劍,是為斬斷貪腐鏈條,肅清朝綱,而非維持什麼‘表面平衡’。漕運、軍餉,乃國之命脈,若此等處都可渾水摸魚,侵吞國帑,則國將不國,民將不民!所謂利國利民之實事,根基便在於法令清明,吏治肅然!此案,林凡查定了!”
他話語鏗鏘,沒有絲毫轉圜餘地。高拱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一笑,只是那笑聲中並無多少暖意:“好!好一個忠君愛國、鐵面無私的林青天!既然如此,老夫便拭目以待!”說罷,拂袖而去。
送走高拱,林凡面色凝重。高拱的親自出面,意味著對方的核心圈子已經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脅,接下來的反撲,恐怕會更加不擇手段。
數日後,顧蓮舟的回信抵達。信中,她並未過多提及身孕之事,只淡淡一句“妾身與腹中骨肉一切安好,夫君勿念”,便將話題轉向對京城局勢的分析。她敏銳地指出,高拱的出面意味著馮保可能試圖將水攪渾,甚至拉攏部分清流,建議林凡可適當將已掌握的部分、不涉及核心的證據,有選擇地透露給幾位真正中立、重視法度的老臣,以爭取更廣泛的支援,瓦解可能的聯盟。
她的冷靜與智慧,如同涓涓細流,再次撫平了林凡因高拱到訪而泛起的波瀾。他提筆回信,只寫了一句:“信已閱,甚慰。京中諸事,我有計量。惟願吾妻安心靜養,盼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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