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中有人在池塘邊玩水了。兩個年輕女人挽起褲腳,站在岸邊淺水處,水沒過腳踝,荷葉就在她們手邊。她們不敢碰那些荷花,只敢伸手碰一碰水面上的荷葉邊緣,水珠從荷葉邊緣滾落,在陽光下閃著光。那對老夫妻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沿著池塘邊慢慢地走著,離水邊很近,但沒有踩進去。老爺爺走得很慢,他的步子可能只有正常人半步的長度,但每一步都很穩。
太陽從頭頂慢慢地往西移。燒烤架裡的炭火徹底燒起來了,橘紅色的炭塊在鐵架下面均勻地發著光,空氣裡有木炭燃燒時特有的氣息,混著草木和水的味道,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氣味。
胖子開始烤東西了。他站在燒烤架後面,手裡夾子翻轉著肉串和蔬菜,動作很熟練,像是在做一件做過無數次的事。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地響著,油脂滴在炭上,冒起一小股白煙,帶著焦香和肉香。那種香味隨風飄散,飄到池塘邊,飄到帳篷門口。客人們聞著香味陸續圍過來了,有人問什麼時候好,有人拿著盤子等著,有人只是站在旁邊看著。
好了好了,胖子把第一批烤好的肉串放在盤子裡,大家別急,都有份。
大家各自領了食物,有的端著盤子回到帳篷門口吃,有的站在燒烤架旁邊邊聊邊吃,有的坐在摺疊桌邊,幾個人圍成一圈。秀秀坐在摺疊桌旁邊,跟那對年輕夫妻聊天,聊的是杭州哪家店好吃、哪條路好走、哪個週末適合出去。黎簇坐在旁邊的草地上,面前放著一盤子烤串,慢慢吃著,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走遠。蘇萬在旁邊跟那三個大學生聊著什麼,話題大概跟植物有關,因為那個女生指了指遠處的山問了一句什麼。
我也端著一盤烤串,在池塘邊的草地上坐下來。水離得很近,伸手就能碰到水面。荷葉在傍晚的光線中泛著深綠色的光,那些花瓣在夕照中染上了一層淡金色,像是被鑲了一道金邊。
小哥在我旁邊坐下來。他手裡沒有吃的,就坐在那裡,安靜地看著池塘。他的目光落在那朵明天會全開的荷花上,像是也在等它開。晚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荷葉的清香和水的涼意。
小哥,我說,你說晚上真的有螢火蟲嗎?
他說。
我上次看螢火蟲還是小時候。在杭州鄉下,那時候螢火蟲很多,抓一把就亮晶晶的。
小哥沒有說話。他坐在我旁邊,看著池塘的方向,風吹著他的頭髮,他沒有去撥。陽光從西邊斜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草地上,像一條長長的、安靜的河流。
天慢慢暗下來了。燒烤架裡的炭火暗下去之後,胖子往裡面加了些新炭,火又亮了起來,橘紅色的火光映在周圍的臉上,把每個人的五官都照得很柔和。燒烤架上擺滿了新的一批食物,香氣在暮色中散開,和傍晚的草木氣息混在一起。
遠處的天空從橘紅色變成紫色,又從紫色變成深藍色。第一顆星星出現在東邊的天上,很亮,像是一盞被誰點燃的燈。池塘的水面在變暗,從白天的淺綠色變成了深藍色,那些荷花的輪廓也開始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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