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轉念一想,猜燈謎又不是真的為了獎品,就是個樂子。答對幾個題,拿幾個雞蛋回來,送給隔壁張嬸或者村委會的老李頭,也是一份心意。
小哥從廚房裡端著他的碗出來了,在我旁邊坐下來。他吃東西的時候很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勺子碰到碗壁的時候都幾乎沒有聲響。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反正我每次吃湯圓的時候勺子都會碰到碗,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跟胖子比起來不算什麼,但跟小哥比起來就顯得很吵。
他咬了一口湯圓,是花生餡的。胖子這次做了兩種餡,芝麻的和花生的,在碗裡混著煮,你吃到哪個算哪個。我吃到的基本上都是芝麻的,胖子說他那碗全是花生的,他覺得這是因為他做的時候把兩種餡的分開放了,煮的時候也沒攪勻,所以一邊是芝麻一邊是花生。我說你就不能攪勻了再煮嗎,他說攪勻了不就混在一起了嗎,混在一起了還怎麼區分芝麻和花生。我說為什麼要區分,他說因為有人只喜歡吃芝麻的有人只喜歡吃花生的啊。我說那你做的時候就該把芝麻的和花生的分開煮,他說那多麻煩,兩個鍋,洗鍋都洗半天。
這個邏輯我捋了半天沒捋順,但最後也沒再說什麼。反正湯圓不管是芝麻還是花生的都好吃,沒必要較這個真。
吃完湯圓之後胖子開始收拾碗筷,我幫忙端進廚房。小哥在院子裡把晾衣繩上的衣服收了,疊好放在石桌上,然後去換了一身出門的衣服——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黑色的登山褲,一雙徒步鞋。他穿這身不是為了去趕集,是因為他不管去哪兒都穿這身,衣櫃裡掛著的衣服基本上都是這個風格,顏色不是黑就是藍,偶爾有一件灰色的,已經算是他衣櫃裡最活潑的顏色了。
我也去換了一身衣服,穿了件薄羽絨服,戴了頂毛線帽。胖子在門口等著,看到我的帽子笑了一聲,說你這帽子跟二叔那頂挺像的。我回頭看了一眼二叔,他今天戴了一頂深灰色的毛線帽,確實跟我這頂有點像,只不過我的那頂是藏青色的,他的那頂是灰色的。二叔坐在藤椅上,腿上蓋著一條毯子,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看到我們整裝待發,點了一下頭,說:“去吧,玩得開心點。”
“二爺真不去啊?”胖子又問了一遍。
“不去。”
“那中午我們回來做飯,您別自己弄啊。”
“嗯。”
胖子又想說點什麼,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大概是想說“冰箱裡有菜您別餓著”之類的話,但想想二叔又不是三歲小孩,說這些顯得多餘,就揮了揮手,轉身往院門口走了。
我跟在小哥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二叔。他坐在藤椅上,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銀髮照得發亮。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但我總覺得他在看我們的時候,眼神里有一種很淡的、很淡的——我說不上來是什麼,像是欣慰,又像是別的什麼。
我轉回頭,跨出院門,把門帶上,跟上了胖子和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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