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看著已走到門邊、卻遲遲不肯上車的雞哥，劉二明也不慌，隨手拿起紅臉司機留下的煙點著一顆，與對方隔空相望。片刻，就見一股青煙從擋風玻璃上的破洞裡鑽出來，嫋嫋升空。

“呃呃，咳，呸！”眼見這一幕的雞哥忽然乾嘔了兩下，朝地上啐了口濃痰，由此放下戒心，拉開車門衝瘦猴說：“走。”

聞言，瘦猴駕車駛進堆料場。堆料場的兩扇大門是敞開的，不遠處有一輛起重機，正開足馬力往一輛平板卡車上吊裝鋼架，周圍站著幾個負責掛鉤裝車的人。雞哥顯然不止一次來過這裡，他環顧左右，想來門房也在那幾個幹活的人中間，為圖方便就沒關大門，也沒人過來盤問。

對此似乎見怪不怪，並不覺有異的雞哥掃了眼後視鏡，便指揮瘦猴繞過一堆又一堆、和小山一樣兩三層樓高的鋼架，往佔地至少四五十畝，有圍牆但只有大門周邊有監控的堆料場深處開去。不多時，就見姚二明背靠著別克車頭，神色晦暗，抽著煙如約等在那裡。

先前故意在紅姐那裡磨蹭了會的姚二明，還是來早了。按說紅姐的住所離堆料場也不近，何況他還在路上打了幾通電話，瞞著紅姐，透過自己一個在省裡的官二代朋友，約了一位權威部門的二把手共進午餐。他的想法很簡單，就是集中火力，僅一個有用的關鍵點死磕。如果能拿下這個二把手，那高賢運惹出來的麻煩，就不算個事。既省的他浪費時間按紅姐的名單到處去看人臉色，還能替紅姐省下不少後續開銷。

如此一來，等這邊交接完，再找地方洗個澡、換身衣服去省裡赴約，時間看似緊湊，倒也能做到不慌不忙。況且，姚二明早有心理準備，畢竟雞哥的夜生活比他還豐富糜爛，偶爾賴個床、耽擱幾分鐘也算正常。可雞哥呢？愣是在他提前四十分鐘就告知的情況下，又讓他輾轉等了半個小時！也就是說，從對方接到訊息到趕來，竟花了一個多小時！

匆忙把這批貨不計成本的轉給雞哥，本就是迫不得已，夠讓姚二明窩火的了，所謂人財兩失，不過如此。

唯一的安慰，恐怕只有被姚二明拿走手機卻沒半點怨言的大腦袋，對後半夜以來的事幾乎一無所知。他來時，大腦袋仍在卡車頭裡睡得昏天黑地，叫醒後也沒主動問他要手機，可謂言聽計從，有點過於實誠了，偏又武力值拉胯，一點也不像是道上混的。也不知米娃當初是怎麼看上這號廢物的，就因為其有大車駕駛證？所以這點安慰，於姚二明來說又基本等於零，但相比一刻鐘前，他已經算冷靜多了。

一刻鐘前的姚二明，只能用狂暴來形容他的狀態，若不是有大腦袋在一旁看著，他只恨不得吼上幾嗓子，再把手機砸了！原來，米娃、以及其他在老廠打配合的人，包括劉腸子的手機，似乎在眨眼間都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他居然與這些人失聯了！

難道米娃他們讓人給一鍋端了？簡直匪夷所思！以姚二明對米娃能力的認知，他不相信這個結果，卻又無從判斷，更不敢耽擱分毫，只得趕緊打電話派人去老廠探究虛實，一方面又聯絡東關派出所的小丁所長，詢問有沒有往老廠那片出過警。後面，還是在外地黨校學習的小丁所長，先回了他的電話，證實米娃等人及劉腸子均已被吳永亮控制。

電話裡的小丁所長情緒激動，很是驚訝自己的轄區怎會出這麼大的事，連副所長都負了傷，甚至沒功夫接他的電話，而老廠的煙囪上還有兩個人生死不明。也就在他剛敘述完自己所瞭解的情況，想問姚二明有什麼指示時，姚二明卻沒給他表現的機會，連句客套解釋都沒有，便將小丁所長的電話掛了。

不是姚二明不給小丁所長面子，而是他得立刻跟紅姐說明情況，片刻都不敢耽擱。只是紅姐得知這個訊息後，反應平平，全程大多時間只是在聽他說。紅姐越是這樣，姚二明就越發忐忑，他太瞭解自己姐姐了，從小到大每次山雨欲來，紅姐都是這樣。試想，辦事的是他的人，拍胸脯說沒問題的也是他，如今事搞砸了，紅姐怎能不動怒，不怪他又能怪誰？！姚二明心喪若死，不得已提出由他出馬將功補過，卻被紅姐直接否決，只交代他安心去省裡，務必先把高賢運的事辦好，這邊的爛攤子則由紅姐親自協調。

說不得已，卻是姚二明在處理完這批貨前，根本就走不開！隨之米娃幾人被捕，這批遠比老廠那堆破事還棘手的貨，已徹底成了燙手山芋！他只怕萬一有人管不住嘴，賣主求榮，比如敢跟他叫板的死老虎，那時候就不是去哪託關係能解決的事了。真到那一步，不但沒人能救他，怕連紅姐的專案也得被他攪黃！這也是他不敢再叫旁人來這裡馳援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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