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清這一切的黃毛，於是惶恐，隨之後怕。但凡半個月前，事先哪怕有一點點徵兆，讓他知道那個倒黴鬼是姚二明，就算人當時讓他吃屎，他也不敢頂半句嘴，更何況動手。他可沒有劉二明那樣大條的神經，沒有劉腸子那樣的哥當靠山，沒有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弟們，沒有......

都說虎死不變形、狼死不變性，況且人姚二明只是受了點傷又沒死！萬一對方緩過勁來冷不丁想起他這隻小螞蟻，萬一有人咬耳朵，把這段時間他不可一世的風評告知對方，自己會怎麼樣？橫死街頭還是被剁成屍塊餵狗？或者，活埋了當有機化合物？惶惶中，黃毛只怕多待一天，不讓人乾死也會被自己嚇死，而唯一的解決辦法便是逃離這座城。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怕什麼來什麼。就在黃毛身後，十來米開外，有間古色古香與周邊繁華格格不入的茶屋。做買賣標新立異不奇怪，奇怪的是，有四個人正在這寓意鬧中取靜的風雅之處，鬥著地主。

茶屋裡箏樂婉轉，卻奈何壓不住雞哥的大嗓門，什麼炸彈飛機之類的叫牌聲，在不大的空間裡直震得人耳膜發癢。他對面背窗而坐的正是黃毛日思夜想，也是這兩天剛露面的姚二明，左右則分別是瘦猴和米娃。

茶屋裡人不少，但正經消費的也就這麼一桌，原先的幾桌客人因不堪其擾早就走乾淨了，後來準備進來的，推門一看這種情況也都望而卻步。老闆在廳堂一角聽著臨窗隔斷那邊傳來的喧譁聲，眼瞅著外面另三個吞雲吐霧、和門神一樣分坐在隔斷口，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的漢子，急得抓狂卻只能乾瞪眼。

雅座四人中雞哥咋呼的最歡，看似盡興，心思卻本不在牌上。整整半個月，以外出談專案為由推脫別人，但其實誰都知道，只是在家閉門養傷羞於見人的姚二明，是他好說歹說拉下老臉才約出來的。

雞哥本來是想就近，約姚二明去西關最好的酒樓見面，點幾個對病人有滋補功效，讓對方一看就知他花了心思的野味好邊吃邊談，但姚二明卻不領情，只說好久沒出門了，先逛逛再說吃飯的事。於是安排人開別克拉著他和瘦猴和另三個手下一起，而對方則獨坐米娃駕駛的賓士，一前一後在萍陽城裡東繞西拐，一路兜兜轉轉，中間忽然選擇了這家位於市中心，但離東關很近的茶屋歇腳。

憋屈一路的雞哥，只想來茶屋更好，茶屋本就是談事的地方，可姚二明倒好，一來就說要玩牌，雞哥有求於對方，不好掃興，中間有幾次想借洗牌的間隙開口，都被姚二明無視，或者東拉西扯堵了回去。雞哥看在眼裡急在心頭，卻又怕弄巧成拙，把姚二明惹煩了拍屁股走人，那下回再約就不知猴年馬月了。如此只得把事先放下，一門心思陪姚二明，等牌局散了，等對方想談再談。只是沒想到這一玩竟玩了兩個多個小時，四個人裡還就數他輸得最多，真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此刻，雞哥已然是百爪撓心快沒了耐性，著實比茶屋老闆還要煎熬。

姚二明今天穿的一身淺灰色運動休閒套裝，頭戴一頂棒球帽兒，帽簷壓的極低，一張臉只露出嘴與別人交流。他姿態閒適，斜靠在窗下一溜厚厚的靠枕上，撲克牌在左手手指間捻起丟擲，動作慢條斯理，一如既往的從骨子裡向外釋放著獨屬他才有的氣場。只是，他拿牌的右手，小臂與肩部之間還打著一根吊帶，如此提醒每一個看到他的人，那次的恥辱所帶來的傷痛，還未痊癒。

雞哥想問什麼姚二明清楚得很，但他沒有答案，因為之前108國道交警被撞身亡的餘波還未消散，不管是上家還是他，誰也不想頂風作案。再者，他自覺沒必要跟一個幾乎不擔什麼風險，只想空手套白狼依附於他的下家去浪費口舌。今天，之所以應雞哥的邀出來見面，說出來雞哥只怕會氣吐血，原來這段時間，姚二明真的很閒，不但閒還上火，總想找點仗勢欺人的樂子來去去心頭火，偏巧，雞哥自己送上門來。

四人中的另外兩人，米娃和瘦猴從頭到尾多是悶聲打牌，話很少。瘦猴是心中不忿，這是他和姚二明初次見面，可姚二明開啟始到現在就沒正眼瞧過他，即便在雞哥的引導介紹下，對方也只是勾了勾嘴角，一笑而過。

瘦猴不是沒有自知自明，以他現在的境況，實在沒甚資格在人姚二明跟前擺譜，但心理上的落差，讓自詡比姚二明高出一個輩分的他到底有些不舒服，而礙著雞哥的情面他還不能走，自然沒什麼好說的。

米娃話少的原因就簡單了，一是他從來不說廢話，二是這些人裡，除了姚二明外，還沒誰能叫他主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