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香宴”圓滿落幕,夜色已深。聽秋閣內餘香漸散,燈火次第熄滅,最後一批貴客的車馬聲也消失在秋涼的街道盡頭。
安稷君府書房內,燭火通明。明珠正與傅雲清做最後的賬目核驗,那五塊靈材拍出“千金”之巨的數字已確鑿無誤。饒是早有預料,親眼看到最終彙總時,明珠眼底仍漾開一層明亮的、如釋重負的悅色。這不僅是一筆巨資,更是對她與傅雲清這半個月的時間精力心血、對整個香政司新路的最大肯定。
“濟民倉、南疆基金、少府,明日便可依約劃撥。”傅雲清聲音中也帶著一絲鬆弛的欣然,“雲力司匠處,亦按安稷君吩咐,將那塊最好的料子破開後,切割好平安牌後剩下的餘料中,最好的一小塊,作為額外賞賜告知他了。他……依舊沒說話,只是對著料子看了一刻鐘,然後行了個大禮。”
明珠莞爾:“這便是他最高的謝意了。”她正欲再說,忽覺疲憊,忍不住打個呵欠,目光轉向窗外黑沉的夜色。
傅雲清何等機敏,立刻收聲,起身道:“夜已深,安稷君連日勞神,還請早些安歇。餘下細務,雲清明日再報。”說罷,躬身行禮,悄然退了出去,並細心地將外間門扉帶攏。明珠將案上賬冊略做收拾入抽屜鎖上,心中一件大事暫且放下。
明珠在冬梅的護衛之下回到內院寢殿的書房,今天勞累一天,著實累了,正欲就寢,只是側耳聽著。果然,不過片刻,書櫃便傳來幾乎微不可聞的機括滑動聲,一道熟悉的身影攜著夜間的清冽氣息,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室內。
是嬴政。他顯然是從寢處直接過來,未戴冠冕,墨髮僅用一根素玉簪挽著,身上一襲玄色常服,比白日朝堂上少了七分威嚴,卻多了三分居家的閒適,以及……一絲刻意收斂、卻仍被她輕易捕捉的輕鬆愉悅。
他並未立刻走近,而是就站在密道的陰影邊緣,目光落在她臉上,仔細端詳著她眉眼間尚未完全褪去的、因成功而自然流露的光彩和些許疲憊,唇角微微勾起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看來,今晚的‘賞秋’,收穫頗豐?”
他的聲音在靜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低沉悅耳,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明珠的心,在他出現的剎那便已安定下來,此刻更被一種溫軟的喜悅充盈。她沒回答那關於收穫的問題,只是望著他,唇邊笑意加深,聲音不自覺地染上幾分輕軟:“陛下怎麼來了?夜涼了。”
“聞到‘千金’的味道,過來沾沾財氣。”他難得開了句玩笑,腳下卻已動了,步履沉穩地朝她走來。燭光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在牆壁上,隨著靠近,漸漸將她完全籠罩。
直到他站定在她椅畔,屬於他的氣息——並非濃郁的龍涎,而是更內斂的、彷彿已與他肌膚融為一體的沉靜木質香,混合著秋夜微涼的空氣——將她溫柔地包裹。那香氣極淡,淡到只有當他離得這樣近,或者在他偶爾動作間,衣衫摩擦,才會有一縷極幽微的、難以形容的寧神氣息悄然逸出,絕非張揚,卻存在得不容忽視。
明珠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這份令人安心的氣息留在肺腑。她抬起手,指尖極自然地撫上他心口的位置,隔著衣料,觸碰那枚“永寧”牌的輪廓。“財氣沒沾到,”她仰頭看他,眼眸映著燭光,亮如星子,“倒是聞到……陛下的‘永寧’,氣息彷彿比前些日子,更沉靜了些,隱隱約約的,好像……多了絲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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