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 年 5 月的太原城郊，麥田已經抽穗，風一吹就漾起金綠色的浪。王栓柱趴在東山的土坡後，手裡的望遠鏡鏡頭蒙著層薄灰 —— 為了不反光暴露位置，他特意用布條纏了鏡筒。鏡頭裡，太原城的輪廓在薄霧中隱約可見：北門外的碉堡群像墳包一樣排開，每個碉堡頂都架著高射機槍，碉堡之間的鐵絲網拉得密不透風，鐵絲網外的麥田裡，還能看到閻軍士兵牽著軍犬巡邏，狗吠聲順著風飄過來，在寂靜的城郊格外刺耳。

“栓柱哥，張海山說的地道入口，咋沒看著？” 小豆子蹲在旁邊，手裡攥著顆手榴彈，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這次偵察隊共五人：王栓柱帶隊，張海山當嚮導（他早年在太原修過城防），小鄭負責通訊，小豆子和投誠的閻軍士兵老吳負責警戒。自臨汾休整後，他們已經在太原城郊潛伏了三天，目標是摸清北門碉堡群的分佈、地道入口位置，以及閻軍的換防規律 —— 這是解放太原的 “前哨探路”，容不得半點差池。

張海山湊過來，指著望遠鏡裡的一處矮牆：“那牆根下有塊青石板，比別的石頭大一圈，底下就是地道入口。去年我跟閻軍修地道時，還從這兒往城裡運過彈藥，地道能通到北門內的糧庫。”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不過現在肯定加了崗，閻軍上個月抓了不少老鄉去挖地道，聽說還在裡面埋了‘觸發雷’，碰著就炸。”

王栓柱剛要回話，遠處的土路上傳來了馬蹄聲 —— 是閻軍的巡邏隊，約一個班的兵力，騎著馬，挎著步槍，正往東山方向走。“快躲進麥田！” 王栓柱壓低身子，領著隊員們鑽進齊腰高的麥子地，麥穗劃過棉服，留下一道道綠痕。巡邏隊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王栓柱能清楚聽到閻軍士兵的聊天聲：“聽說臨汾丟了，司令讓咱們加強巡邏，別讓共軍的探子摸進來。”

等巡邏隊走遠，王栓柱才鬆了口氣，卻沒敢起身 —— 張海山說過，閻軍的巡邏隊有 “回馬槍” 的習慣，往往走半里地會折返。果然，沒過十分鐘，馬蹄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從側面的小路過來，正好對著他們藏身的麥田。“糟了！被發現了？” 小豆子攥緊手榴彈，就要拉引線，王栓柱趕緊按住他的手：“別慌！老吳，你會吹哨子不？學布穀鳥叫，引開他們！”

老吳以前是閻軍的號兵，吹哨子是拿手活。他深吸一口氣，嘴裡發出 “布穀、布穀” 的叫聲，學得惟妙惟肖。巡邏隊的馬果然停了下來，一個士兵笑著說：“這破地方還有布穀鳥，走，看看去！” 馬蹄聲轉向麥田東側，漸漸遠去。王栓柱鬆了口氣，對著隊員們打了個 “走” 的手勢，貓著腰往矮牆方向摸去。

矮牆旁的青石板果然如張海山所說，比周圍的石頭大一圈，石板縫裡還塞著枯草。老吳掏出工兵鏟，小心翼翼地挖開石板周圍的土，石板下露出個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黴味飄了出來。“我下去探探！” 張海山自告奮勇，從揹包裡掏出火把，“你們在上面等著，要是我十分鐘沒上來，就把石板蓋回去，趕緊撤。”

洞口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張海山鑽進去後，火把的光在洞裡晃了晃，就沒了動靜。王栓柱攥著步槍，眼睛盯著洞口，手心全是汗 —— 他怕洞裡有地雷，更怕張海山被閻軍的暗哨發現。好在過了約摸八分鐘，洞口傳來了輕輕的敲擊聲（約定的訊號），張海山鑽了出來，手裡多了張皺巴巴的紙：“是地道的簡易圖，閻軍在裡面加了三個暗哨，還在地道中段埋了觸發雷，不過我記了位置，能繞過去。”

剛把石板蓋好，小鄭突然壓低聲音喊：“栓柱哥！步話機有訊號了！是李師長的命令，讓咱們趕緊撤，閻軍的增援部隊往東山來了！” 王栓柱剛要下令撤退，就聽見遠處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 —— 不是馬車，是閻軍的卡車，車廂上蒙著帆布，隱約能看到架在車廂上的重機槍。

“往西山跑！那邊有山林，能躲！” 張海山指著西側的山林，領著隊員們往那邊跑。麥田裡的麥穗被踩得倒了一片，閻軍的卡車很快追了上來，機槍 “噠噠” 往麥田裡掃，子彈打在麥稈上，濺起一片片碎葉。小豆子跑在最後，棉褲被子彈劃開個口子，卻顧不上疼，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跑。

跑到山林邊緣時，王栓柱突然停住：“不能一直跑！卡車進不了山林，咱們設個伏擊，把他們的追兵引開，不然會暴露咱們的撤退路線！” 他讓小鄭帶著小豆子、老吳先撤，自己和張海山留在山林入口，掏出兩顆手榴彈，綁在樹枝上，引線拉到草叢裡，再用枯草蓋住 —— 這是老周教的 “絆發雷”，只要有人碰著樹枝，就會引爆。

閻軍的追兵果然進了山林，三個士兵舉著步槍往裡面探，其中一個正好碰著樹枝，“轟隆” 一聲，手榴彈炸了，兩個士兵當場倒下，剩下的一個嚇得往回跑。王栓柱和張海山趁機往山林深處跑，沒跑多遠，就見小鄭帶著人在前面等著，手裡還提著個水壺：“栓柱哥，快喝點水！俺剛才跟李師長通了話，他讓接應的部隊在山外的破廟等著咱們！”

等他們趕到破廟時，接應的戰士已經在裡面等著了，鍋裡還煮著熱粥。王栓柱喝了碗粥，才感覺凍得發僵的身子暖和過來 —— 剛才在麥田裡跑了半個時辰，汗溼的棉服被風一吹，冷得像冰殼。張海山掏出那張地道圖，鋪在地上：“李師長要是看了這圖，肯定能想出破太原地道的辦法 —— 我還記著，地道的盡頭通到北門內的糧庫，要是能從那兒摸進去，就能炸了閻軍的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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