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緊緊攥著那個小小的白色藥瓶,塑膠外殼在他汗溼、佈滿異樣顏色的掌心中顯得格外脆弱,卻又重若千鈞。
一個無比強烈的衝動如同野獸般在他體內咆哮:吃掉它!現在就吃掉它!立刻將這該死的病毒壓制下去!哪怕只有六分鐘的正常,也足以讓他感受到久違的“人類”的感覺。
他的右手拇指幾乎已經按在了藥瓶的防兒童開啟蓋子上,只需要用力一按,一旋,就能取出裡面那可能救命的藥丸。
但就在指尖即將發力的瞬間,冰冷的理智如同警鐘,在他混亂灼熱的大腦深處敲響。他硬生生地遏制住了這近乎本能的衝動。
不行。不能在這裡。不能現在。
兩個極其現實且致命的問題,如同兩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他的咽喉。
第一,不確定性。藥瓶上只寫了“延緩病毒爆發性增殖程序”,但完全沒有提及服用後可能產生的生理反應。會不會有劇烈的疼痛?會不會引起嘔吐或者眩暈?甚至……會不會直接昏厥過去?他現在所處的街道,雖然暫時利用“偽裝”騙過了稍遠處的感染者,但絕非安全之地。任何一個角落都可能晃出新的怪物。如果他因為服藥反應而瞬間失去意識,或者行動能力嚴重受損,那無異於躺在餐桌上等待宰割的羔羊,為周圍的感染者提供一頓毫無反抗能力的免費大餐。這種風險,他承擔不起。
第二,也是更讓他心悸的一點——他的“偽裝”。他現在之所以能在這地獄般的街道上相對安全地移動,很大程度上依賴於他身體被感染後所產生的、與那些行屍走肉相似的特徵——遲緩的動作、異常的體態、以及可能散發出的、被它們認為是“同類”的微弱氣息。一旦服用了這延緩病毒活性的藥物,會不會導致這些感染特徵減弱甚至暫時消失?如果他的“偽裝”失效,重新變成一個在感染者感知中無比清晰的“鮮活獵物”,那麼此刻這些對他視若無睹的怪物,會在瞬間蜂擁而至,將他撕成碎片。這瓶旨在延緩死亡的信使,反而可能成為直接招致死亡的喪鐘。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短暫的渴望。他必須忍耐。
本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胸腔裡那顆因為希望和恐懼而瘋狂跳動的心臟。他將緊握藥瓶的手緩緩放下,小心翼翼地將這個救命稻草塞進了自己外套內側一個相對牢固、不容易掉出來的口袋裡,還特意拉上了拉鍊。做完這個動作,他才感到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現在,目標改變了。不再是漫無目的地遊蕩或尋找普通物資,而是必須找到一個絕對安全,或者至少是相對隱蔽、可以讓他安然度過服藥後可能出現的風險期的地方。
他重新調整了自己的姿態,再次進入那種蹣跚、搖晃的“模仿”狀態,但眼神卻變得更加銳利和專注,仔細地審視著周圍的環境。他需要避開那些感染者聚集的區域,尋找一個易於防守、不易被從多個方向發現、並且有退路(哪怕只是心理上的)的角落。
他沿著街邊緩慢移動,利用廢棄的車輛、倒塌的廣告牌作為掩護,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每一棟建築的門窗、每一個巷口的動靜。他看到幾個超市和藥店,但那些地方要麼大門洞開,裡面黑影幢幢,低吼聲不絕於耳;要麼就是被廢棄的車輛和雜物堵死,難以進入且容易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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