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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已滿X_第20章 最後的演講(1)

通向白宮新聞釋出廳的那扇沉重的橡木門被推開時,卡瑪爾·傑斐遜總統感到的不是莊嚴,而是冰冷的、沉甸甸的絕望,像一塊吸飽了汙水的裹屍布,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帶來窒息般的絞痛。門內洩出的光線不是希望,而是審判席上刺眼的聚光燈。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氣味——消毒水那刺鼻的化學氣息頑固地試圖掩蓋一切,卻壓不住更深層、更原始的腐敗味道:黴菌在無人顧及的角落瘋狂滋生,還有人群聚集後無法消散的汗味、恐懼分泌物的酸腥氣。空氣凝滯得如同固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粘稠的淤泥。

“總統閣下,這邊。”引路的聲音乾澀緊繃,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卡瑪爾麻木地邁步,腳底的軟底皮鞋踏在磨損的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只有一種踩在灰燼上的虛浮感。他身後,僅存的幾位核心幕僚和神情枯槁的衛生部長,像一群即將走向刑場的影子。

新聞釋出廳。曾幾何時,這裡象徵著權力核心向世界發聲的喉舌。此刻,卻像一個巨大而空曠的靈堂。穹頂之下,原本能容納數百人的席位,此刻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座位上有人影,稀疏得可憐。空椅子排排林立,沉默而猙獰。應急電源驅動的幾盞慘白射燈,徒勞地切割著大片大片的昏暗區域,光線邊緣模糊,更添幾分陰森。少數幾個電視轉播裝置亮著象徵運作的微弱紅燈,如同瀕死生物最後的脈搏。攝像師們躲在機器後面,眼神空洞。而記者席上,那些曾以犀利和活力著稱的面孔,如今只剩下一片灰敗。有人死死攥著早已失去訊號的錄音筆,指節泛白;有人神經質地用指甲刮擦著筆記本的硬殼封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嚓嚓”聲;更多的人只是癱坐著,眼神渙散地望著前方虛空,臉上刻滿了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一種認命般的絕望。他們似乎已經預感到了,今天從總統嘴裡說出的,絕不會是希望。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那無所不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安靜。

卡瑪爾的目光掃過這片蕭瑟,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揉搓。他的腳步在講臺前微微頓了一下,左手下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捻了捻西服袖口內襯的邊緣——一個微小到幾乎無人察覺的動作。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裡藏著一張小小的、邊緣已經磨損起毛的全家福照片。照片上,妻子明亮的笑容和孩子無憂無慮的眼神,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燙灼著他的指尖和靈魂。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身旁同樣面色慘白、身形微微佝僂的衛生部長。部長渾濁的眼珠裡倒映著同樣的深淵。卡瑪爾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幾乎只是頸項肌肉的一次抽搐。該下地獄了,他想。他轉向麥克風,那黑洞洞的收音孔像一張等待吞噬的嘴。

“的民眾們…”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系統傳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乾澀和沙啞,彷彿聲帶已經很久沒有使用,被恐懼和謊言鏽蝕了。這熟悉的聲音,此刻卻像冰冷的鐵片刮過每個人的耳膜。臺下稀疏的人群瞬間凝固了,所有渙散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他停頓了一下,這短暫的死寂比任何聲音都更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我是現任總統,卡瑪爾·傑斐遜。”他吸了一口氣,那腐敗的空氣湧入肺部,帶來一陣噁心。“很抱歉,我這次帶來的訊息,並非好訊息。” 他再次停頓,目光掃過臺下。他看到前排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記者,猛地閉上了眼睛,彷彿不堪重負;旁邊一個年輕的女記者則死死咬住了下唇,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

“大家都清楚,在數個星期前,我們……發現了一種被初步命名為H1N1的非致命性流感。”他艱難地吐出那個代號。這個名字曾出現在無數份被精心修飾過的政府公報和安民告示上。“感染者在極短時間內陷入深度昏迷,呈現類似腦死亡的植物人狀態。我們……曾試圖將其歸類為一種傳染性極強的流感。”

講臺光滑的木質邊緣在他緊握的雙手下微微震動。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一片死白。他必須說下去,必須親手撕開這層由他自己下令編織的巨大謊言。

“但是,”卡瑪爾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隱瞞了真相!致命的真相!” 臺下瞬間一片死寂,連那壓抑的喘息聲都消失了。所有的眼睛都死死釘在他身上,那目光裡不再是敬畏,而是被欺騙後的震驚和一種即將噴發的、火山熔岩般的憤怒。

“它,不是流感!” 卡瑪爾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胸膛劇烈起伏。“它是地獄之火!是撒旦投向人間的毒刃!是純粹的、只為滅絕我們而存在的武器!” “撒旦”這個詞,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每一個聽眾的神經上。記者席猛地炸開了鍋!壓抑已久的驚駭和恐慌瞬間爆發。

“什麼?!”

“上帝啊!”

“他在說什麼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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