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氧乙酸的刺鼻氣味還在鼻腔裡灼燒,皮膚殘留著消毒液帶來的緊繃感和微微的灼痛。米勒穿著嶄新的、帶著橡膠氣味的白色防護服,站在“羅斯托夫實驗室”昏黃的燈光下,感覺自己像一個被重新組裝過的生化人。傑尼斯拿著手持式紅外測溫儀,對著米勒的額頭、頸部、手腕反覆測量了幾次,又用手電筒仔細檢查了他的瞳孔反應(特別是對強光刺激是否有異常的灰藍色反光),最後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
“體溫36.5°C,瞳孔對光反射正常,無攻擊性衝動記錄…” 傑尼斯在霍夫曼遞過來的記錄板上飛快地寫著,嘴角扯出一個極其疲憊、但總算放鬆下來的弧度,“歡迎來到末實驗室,喬什。看來老天爺暫時還不想收走你這條總愛往危險裡鑽的命。” 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在米勒防護服包裹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米勒也勉強笑了笑,回敬道:“收我的命?伊萊,當年解剖課你連青蛙都下不去手,最後是誰幫你完成的實驗報告?要收也是先收你這種理論派。” 短暫而熟悉的調侃沖淡了空氣中凝重的消毒水味和揮之不去的恐懼。
米勒的目光轉向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霍夫曼。這位法醫助理臉色依舊蒼白,厚厚的鏡片後眼神閃爍不定,顯然還未從巨大的壓力中恢復過來。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外面套著警局證物袋的冷藏盒。
“本,” 米勒看著霍夫曼,“你怎麼會在這裡?還和伊萊在一塊?” 他記得霍夫曼是區警局的人,與CDC的傑尼斯雖屬廣義上的“系統”,但直接交集應該不多。
霍夫曼像是被突然點名嚇了一跳,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冷藏盒。他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在米勒和傑尼斯臉上掃過,帶著一絲不安和決絕。“我…我偷了些東西出來。” 他聲音有些發乾,將冷藏盒往前遞了遞,“昨晚那三具…失蹤的屍體。雖然人不見了,但他們留在警局的部分樣本還在。常規毒理篩查的備份組織切片,還有…現場提取的部分體液殘留拭子。我想…這些應該夠我們用了。” 他嚥了口唾沫,“至於我為什麼在這裡…是傑尼斯博士給我發的加密資訊,用…用CDC內部的老式傳真編碼,讓我帶著能找到的所有相關物證,立刻趕來這裡匯合。他說…這裡可能是唯一能揭開真相的地方了。”
傑尼斯點點頭,證實了霍夫曼的話。“時間緊迫,本是我能想到的、最可能接觸到原始物證且…還有良知的人。” 他轉向米勒,目光變得極其銳利,如同探針般審視著他,“喬什,現在有個關鍵點。你淋了那場雨,全身暴露在可能含有高濃度汙染物的環境中,但你到現在為止,除了PTSD導致的幻視,沒有任何X-7感染的典型症狀——沒有攻擊性增強,沒有定向障礙,沒有體溫異常波動。”
米勒一怔,回想著自己一路奔逃時的狀態。憤怒?有,針對傑尼斯的阻攔。恐懼?滔天巨浪。但主動攻擊的慾望?對傑尼斯和霍夫曼?完全沒有!體溫?除了被雨淋透的冰冷和消毒後的灼熱,似乎一直穩定。
“這意味著什麼?” 米勒的心跳莫名加快。
“意味著,” 傑尼斯的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激動和凝重,“你的體內,很可能存在某種對X-7催化劑,或者說,對X-7與H1N1的協同效應,具有天然抗性的因子!這或許不是完全的免疫力,但至少是強大的抵抗力!這可能是我們理解病毒、甚至找到對抗方法的關鍵鑰匙!喬什,這不再僅僅是瑪利亞的樣本或那些屍體的問題了。這關係到我們能否阻止一場席捲全城、甚至更廣範圍的滅絕級災難!我們需要你的血,並且需要立刻對其進行研究!”
米勒看著傑尼斯眼中燃燒的、近乎狂熱的科學光芒,又看看霍夫曼手中那盒來自失蹤屍體的冰冷證物,最後感受著自己胸腔裡那顆因為奔跑和恐懼仍在劇烈跳動的心臟。一股沉重的使命感壓了下來,混合著對未知的恐懼,但也點燃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沒有任何猶豫,重重地點了下頭。“抽吧。需要多少?”
傑尼斯立刻轉身,動作麻利地從旁邊一個簡陋的器械推車上拿出一次性採血包、真空管和止血帶。霍夫曼則小心翼翼地將那個裝著警局樣本的冷藏盒,放入實驗室角落一個嗡嗡作響的老式立式冰箱裡,設定好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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