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軀那聲咆哮在萬魔窟上空炸開的瞬間，所有還活著的人都同時感到了一陣極致的惡寒從骨髓最深處朝外湧。那咆哮不再像先前那般暴烈兇悍，而是一種極悽極厲極悲的長嘶，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遠古巨獸，在懸崖邊緣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天嘶吼。嘶吼聲中夾雜著萬年執念徹底崩塌的聲音，混沌魔氣與青龍龍氣在魔軀核心最深處激烈絞殺，將那縷從舊淵底部滲出的青金色光絲反覆撕碎又反覆彌合。可它已不在乎了。它燃盡了。它要在這最後一擊中，把一切都燒成灰。

它周身那些被鎮界印侵蝕出的裂口在那一刻同時極烈極猛地朝外炸開，裂口中湧出的不再是灰黑色的混沌魔氣，而是一種極濃極烈極暗的暗紫色魔焰。那魔焰比先前任何時候都更兇更烈，將魔軀周身所有尚存的混沌護甲盡數燒穿，露出下方極深極暗的混沌核心。那核心原本是一顆極巨大的黑色太陽，此刻卻從內部朝外裂開無數道極深的紋，每道紋中都翻湧著極濃極烈的暗紫色魔焰。它不再以任何招式攻擊青龍虛影，不再與林辰纏鬥，不再試圖衝破鎮界印的光幕。它將全部的本源神魂、混沌根基、萬年執念同時朝那顆黑色太陽內部壓縮。每一絲本源被壓入核心，魔軀便朝內縮小一分。百丈魔軀在數息之內縮至八十丈、六十丈、四十丈。它的雙腿、雙臂、胸腹在縮小中不斷被混沌魔氣從內部炸開又不斷被強行壓回，周身裂口中湧出的暗紫色魔焰將半片天穹都映成了極不祥的暗紫。它不修肉身了。它不護形態了。它不在乎了。它要將自身所有的存在壓成一顆極小的核心，然後再將那顆核心徹底引爆。

林辰在那一刻極慢極慢地抬起眼。他道心深處那枚守護龍印極輕極緩地跳了一下，跳得極穩極沉。他能感覺到那尊魔魂正在做的是什麼。那是魔界最頂級的毀滅禁術。那是它以自我徹底湮滅為代價換來的終極混沌殺招。它將自身所有的混沌本源壓縮至極限，凝聚成一顆極巨大的混沌魔球。那魔球在高空成型，通體漆黑如墨，表面翻湧著暗紫色的混沌魔焰，魔焰中夾雜著無數極細極密的黑色裂紋。裂紋中不斷有灰黑色的混沌之力朝外溢位，將沿途的空間撕裂出一道道極深極長的黑色裂縫。那魔球極大，比先前那顆黑色太陽大了數倍，幾乎遮住了整片天穹。它懸在萬魔窟上空，將整片黑風峽、整座萬魔窟、整片四域大地都籠在它的陰影之中。那陰影極冷極沉極重，像有人把整片天地都按進了一座極黑極深的舊淵底部。

混沌魔球所過之處，空間徹底崩碎，靈氣盡數寂滅。魔球表面那些黑色裂紋每朝外蔓延一道，便有一片空間從中間朝內塌陷。塌陷處不斷有極細極密的混沌之力朝外溢位，將周圍的一切盡數吞沒。黑風峽兩側那些剛在大典後重新長出靈芽的巖壁在魔球的威壓下成片成片地碎裂，碎石落入峽谷中被混沌之力吞噬，連粉末都不剩。萬魔窟城基上那些殘存的陣紋在魔球的威壓下盡數熄滅，四方陣腳同時發出極沉的嗡鳴，秦風與熊霸同時朝下一沉，膝蓋抵地，以肉身硬撐。四域化神長老的本命法寶在那魔球的威壓下同時亮到極處，又同時暗了一暗。紫雷長老的雷幕在魔球的餘波中炸開，將數十條混沌魔絲燒斷，可更多的魔絲隨即補上。熊族老妖將的骨杖在魔球的威壓下極烈極猛地顫了一下，灰青色的妖力從杖底朝四周蔓延，將南邊陣腳護住。丹族老嫗的黑銅丹爐在魔球的餘波中極不甘心地滅了最後一點丹火。北域古祠守護者的冰木杖在魔球的威壓下裂開數道極深的紋，冰藍色的寒靈之力在魔球的侵蝕下一點點暗淡。四道護法之力在魔球的威壓下同時告急。

無盡毀滅威壓籠罩天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生死覆滅的極致危機。那些退到三里外的年輕學員中，有人忽然抱住頭蹲了下去，口中發出極輕極碎的呻吟。有人臉色慘白，雙眼發直，看著天空那顆極巨大極黑暗的混沌魔球，嘴唇不停翕動卻發不出聲。沈教員被兩個學員架著，勉強站在人群前，以自己僅存的一點靈力護住周身，將那魔球的威壓擋在身前。她的傷還沒包紮完，血從肩頭不斷滲出來，可她仍嘶聲朝身後的學員們喊：“都別看它！低頭！閉眼！守住心神！”那些學員在她的嘶喊中一個接一個地低下頭去，以雙手捂住耳朵，口中極輕極快地念著清心咒。可仍有幾個修為太淺的年輕弟子被那威壓逼得氣血逆流，嘴角滲出血絲，身子一軟便朝地上倒去。蘇清月帶著丹師營衝上來，將那些倒下的學員一個個拖到後方，以清心符貼在他們心口，又以寒玉枕墊在頭下。她自己額角上的傷口又裂了，血順著臉頰淌下來，可她連擦的時間都沒有，一邊拖人一邊朝丹師們喊：“先救修為最低的！清心丹每人加服一枚！冰心粉化水喂下去！快！”

秦風在左翼將斷槍柄攥得咯吱作響。他抬頭看著那顆混沌魔球，看著那魔球表面翻湧的暗紫色魔焰，看著魔焰中那些不斷朝外蔓延的黑色裂紋。他認出了那是什麼。那是他在風雷宗古籍中見過的記載。魔界最頂級的毀滅禁術。以自身全部本源為代價，將混沌之力壓縮至極限，凝聚成一顆足以毀滅整片凡界的混沌魔球。一旦落地，四域山河盡數崩塌，凡界徹底覆滅。他回頭朝陣心方向吼了一聲：“林辰！它要拉整片天地陪葬！”熊霸在右翼也從城基上爬起來，將斷旗杆重新插回陣腳前，嘶聲道：“右翼交給老子！誰退誰死！”可他的聲音已極啞極弱，連他自己都聽不太清。蘇清月在三里外的高地上將記錄冊壓在胸口，朝身後那些丹師和傷員喊道：“所有人準備！那邊快分出勝負了！不管誰贏，我們都有事要做！”

林辰仍懸在陣心石臺上空。他看著那顆極巨大極黑暗的混沌魔球，看著那魔球表面不斷朝外蔓延的黑色裂紋，看著那些裂紋中溢位的混沌之力將沿途的空間一寸寸撕裂。他道心深處那枚守護龍印極輕極緩地跳了一下，跳得極穩極沉。他沒有急。他沒有慌。他道心圓滿之後的那種通透與釋然仍在，那種極深極沉極遠的悲憫仍在。他看那顆混沌魔球，像在看一個被痛苦折磨了萬年、最終選了最極端的路走到底的人，在極深極暗的舊淵底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外砸出的最後一擊。那一擊極兇極烈極狠，可那狠的背後是萬年的不甘，是萬年的悲涼，是萬年中每一個清醒的時刻都在反覆問自己同一個問題——守護，究竟換來了什麼？他極慢極慢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極長極穩，從陣心石臺一直盪到萬魔窟上空。他身後，青龍虛影昂首而起，龍目怒睜，龍威浩蕩。他提槍，踏空，朝那顆極巨大極黑暗的混沌魔球，極慢極穩地迎了上去。

魔魂在最後一刻將自身所有的混沌本源全部壓入那顆魔球之中。百丈魔軀在那一刻徹底消散，化為無數極細極密的暗紫色魔絲，從四面八方同時朝魔球湧去。魔絲在魔球表面交織、纏繞、壓縮，將魔球從外到內一層層加固。每一層加固都讓魔球的體積縮小一分，可密度卻暴漲數倍。魔球在極短極短的時間內從數百丈縮至數十丈，從數十丈縮至數丈。它不再巨大，卻比先前任何時候都更沉更重更兇。那魔球懸在萬魔窟上空，通體漆黑如墨，表面翻湧著暗紫色的混沌魔焰，魔焰中夾雜著無數極細極密的黑色裂紋。裂紋中不斷有灰黑色的混沌之力朝外溢位，將沿途的空間撕裂出一道道極深極長的黑色裂縫。它極慢極慢地朝陣心方向壓來。每壓近一寸，萬魔窟城基上便多裂一道紋，四方陣腳便多受一分壓，四域靈脈的光柱便多暗一分。它要壓到陣心石臺上，壓到那枚鎮界印上，將整座萬魔窟連同那尊青龍虛影與那個道心圓滿的人一同碾碎。它要在這場終極對決中拉所有人陪葬。它要讓他師姐的傳人知道，守護從來不是一條好走的路。

林辰在魔球壓來的同時將鎮嶽槍朝前一送。金色光柱從槍尖炸開，化作一道極長的槍芒，直直刺向那顆壓來的混沌魔球。槍芒與魔球在半空中轟然相撞。那一撞，萬魔窟上空爆開一團極刺目的金黑交織的光。衝擊波朝四面八方狂卷，將黑風峽兩側的巖壁削去一層，將萬魔窟城基上的碎石全部掀飛。賀天工在陣心外圈被震得朝後倒飛出去，後背撞在石柱上，又吐出一口血，可他雙手始終死死按在總盤上，沒讓陣盤翻倒。洛璃在陣心後方被震得身子朝後一仰，雙手的印訣幾乎要鬆開，可她在最後一刻將下唇咬破，以劇痛維持住印訣，陣眼上的丹元錨點在那一震中極亮極亮地閃了一下，又極穩極穩地落了回去。秦風在左翼被震得整個人貼在地上，斷槍柄從他手中脫出，可他立刻便用手肘撐著地面，重新抓住槍柄，將左翼陣腳死死護住。熊霸在右翼被震得倒飛出去，後背撞在城基上，又吐出一口血，可他從地上爬起來時，右手仍握著那根斷旗杆，又將旗杆重新插回陣腳前。

青龍虛影與混沌魔球在半空中正面相撞。萬丈青光與無盡黑魔轟然對撞，兩股力量在交界處反覆絞殺，將整片天穹絞得扭曲變形。青龍虛影的龍首咬住魔球的上緣，龍爪扣住魔球的兩側，龍尾纏住魔球的下端，將整顆魔球朝後硬推。魔球也不示弱，它表面翻湧的混沌魔焰從四面八方同時朝青龍虛影燒來，將龍鱗一片片燒穿。兩尊巨物在半空中反覆絞殺，從萬魔窟上空打到黑風峽深處，又從黑風峽深處打回萬魔窟上空。每一次碰撞都讓天地為之變色，每一次絞殺都讓地面上的人心驚膽戰。青龍虛影的龍鱗在魔焰中不斷被燒穿，又不斷被四域靈脈的靈氣重新補上；魔球的表面在龍爪下不斷被撕開，又不斷被自身的混沌魔氣重新凝成。兩尊巨物勢均力敵，誰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將對方徹底擊潰。可林辰知道，時間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四域靈脈的靈氣雖源源不斷，可魔球對靈脈的壓制也在持續增強。他必須儘快找到魔球的核心，將鎮界印打入其中，才能一舉將魔球徹底鎮住。他閉上眼，將心神沉入青龍虛影深處。那虛影由他道心與青龍印共同催動，虛影所見便是他所見。他在青龍虛影的視野中，穿透層層混沌魔焰，朝魔球的最深處看去。那魔球極黑極暗極沉，可它的核心最深處，有一顆極細極淡極微弱的青金色光粒仍在極弱極慢地跳著。那是他先前以鎮界印打入魔軀核心的那枚光粒。它未被混沌魔氣吞沒，反在魔球最深處紮了根。林辰道心深處那枚守護龍印在那一刻極輕極緩地跳了一下，跳得極穩極沉。他睜開眼，將鎮嶽槍朝前一送，槍尖直指那顆混沌魔球的核心。青龍虛影發出一聲極長極厲的龍吟，龍首朝前，龍尾盤繞，整條龍影化作一道極粗極亮的青金色洪流，直直撞向那顆混沌魔球。魔球在那道洪流撞來的同時極烈極猛地朝內一縮，將所有的混沌魔氣朝核心壓縮，試圖將那顆青金色光粒徹底碾碎。兩股力量在魔球核心最深處轟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