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提槍而起的那一刻，萬魔窟上空的黑色太陽停了一瞬。他身形凌空，緩緩懸浮於陣心石臺正上方，萬丈青光自體內迸發，將那些從四面八方壓來的混沌魔氣硬生生頂了回去。青龍印懸於他頭頂三尺處，印身上的青龍紋完全亮起，龍首高昂，龍尾盤繞，四色龍光在印身上交織成一道越來越亮的環。那環朝外擴開，化為一座恢弘威嚴的青色鎮界古印，懸於林辰頭頂上空。印身刻滿上古封魔道紋，每一道紋路都流轉著極正極純的青金色光芒，正道浩蕩，威壓萬千。那古印極大，幾乎遮住了半片天穹，印面朝下，將整座萬魔窟城心籠在它的陰影之中。可那陰影不冷，不暗，反而極暖極亮，像有人把整片天地的正氣都聚在了那一枚印上。林辰身後，半透明的萬丈青龍虛影徐徐凝聚成型。龍目威嚴，龍威蓋世。那龍影從他道心深處升起，沿著青龍印中封存的初代祖師本源與母親林青鸞的殘魂意志一路攀高，最終與鎮界古印融為一體。龍身盤繞在古印四周，龍首從印頂探出，龍目與林辰的金紋龍瞳完全同步，俯瞰著對面那尊百丈魔軀。

一正一邪，一靈一魔，對峙於九天之上。青龍虛影周身流轉著四域靈脈的微光與丹族聖火的餘韻，每一片龍鱗都像被淬鍊了萬年的靈器，龍爪踏在鎮界古印的邊緣，龍尾垂落，將整座萬魔窟城心護在身後。而那尊混沌魔軀立於對面，周身纏繞著暗紫色的混沌魔焰，那魔焰翻湧不定，像無數條極兇極惡的黑蛇在它周身遊走。它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林辰與青龍虛影，血紅的眸子裡第一次映出了除了毀滅之外的東西。它似乎感覺到了，眼前這條龍，與之前那些螻蟻不同。那龍身上流轉的正道之力，與它周身的混沌魔氣完全相剋。龍威壓來，魔氣退避，兩股力量在萬魔窟上空反覆碰撞，將整片天穹照得忽明忽暗。正道金光與混沌黑氣在天空中形成一條極長極亮的交界線，交界線兩側，一邊是金色穹頂與青龍虛影撐開的暖金光域，一邊是混沌魔焰翻湧的暗紫黑域。兩股力量在交界線上反覆絞殺，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極亮極暗的光暈，將整片黑風峽照得如同白晝與黑夜反覆交替。

林辰心神與鎮界印、青龍虛影徹底合一。他能感覺到，自己道心深處那枚錨點正與頭頂的鎮界古印完全同步地跳動。每一次跳動，他都能透過印核感知到整座大陣的每一處節點。四域靈脈的流動、丹元錨點的明滅、四方陣腳的穩固、萬魔窟城基上每一道陣紋的鬆緊，全都在他的感知之內。他像整座大陣的心臟，而大陣是他延伸出去的身體。他目光冰冷，鎖定著對面那尊百丈魔軀。那魔軀此刻已不再像先前那般狂躁。它極慢極慢地將雙臂朝兩側展開，將周身所有的混沌魔氣朝胸口匯聚。那是一個極古老極沉極慢的動作。它胸口那團黑氣已凝成一顆極巨大的黑色太陽，太陽表面不斷翻湧著暗紫色的混沌魔焰，每一次翻湧都朝四周輻射出一圈極沉的威壓。它要將自身全部的力量凝成一道終極一擊。林辰極輕極慢地吸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那黑色太陽的威壓在持續攀升，越升越快，越升越烈。每攀升一分，萬魔窟城基上便多裂一道紋，四方陣腳便多受一分壓，四域靈脈的光柱便多暗一分。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不等魔魂出手，大陣便會先被它的威壓壓碎。

全軍修士屏息凝神，靜待主將號令。秦風在左翼將斷槍柄攥得咯吱作響，熊霸在右翼從喉嚨裡擠出極低極沉的嘶吼，賀天工在陣心外圈將銅杖死死按在總盤上，洛璃在陣心後方將最後一點心神全部鎖在陣眼上。蘇清月在三里外將記錄冊緊緊抱在胸前。四域化神長老各守一方陣腳，以本命法寶鎮住靈脈接引口。四域來使中那些還能站著的，全都仰頭望著萬魔窟上空那道青龍虛影，望著那尊混沌魔軀。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後退。所有目光都鎖定了那道青龍虛影，鎖定了虛影下方那個提槍而立的青衣身影。

林辰將鎮嶽槍朝上一舉。槍尖直指那顆壓來的黑色太陽，直指黑色太陽後那尊百丈魔軀。青金色的光從槍尖朝外炸開，化作一道極粗極亮的金色光柱，直直撞上那隻黑色太陽。轟然一聲巨響，萬魔窟上空爆開一團極刺目的金黑交織的光。金色光柱與黑色太陽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整片天穹都在那碰撞中劇烈震顫。黑風峽兩側的巖壁上不斷有碎石滾落，萬魔窟城基上那些剛補好的陣紋再次碎裂。可那金色光柱極穩極韌，無論黑色太陽如何旋轉如何翻湧，始終將那顆黑日擋在半空，不讓它朝陣心方向壓下分毫。林辰右手握槍，左手結印，以青龍印為引，將四域靈脈匯聚而來的天地靈氣不斷灌入金色光柱之中。他道心深處那枚錨點越跳越沉，越跳越穩。鎮界印的力量在他身後如一面極厚極亮的牆，將整座萬魔窟城心護得嚴嚴實實。

上古魔魂終止了蓄力。它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林辰與青龍虛影，胸口那顆被金色光柱抵住的黑色太陽在極短極短地僵持之後，忽然從中間朝兩側裂開。黑色太陽裂成兩半，化作兩團極濃極烈的混沌魔焰，一左一右朝林辰與青龍虛影包抄而來。那兩團魔焰極快極兇，沿途將空氣中的靈氣盡數燒盡，留下一道極黑極長的焦痕。林辰將鎮嶽槍朝左一撥，金色光柱隨之偏轉，將左面那團魔焰撞散。同時他右手一翻，青龍印從頭頂飛下，印面朝右，鎮界古印中湧出一股極厚的青金色光幕，將右面那團魔焰硬生生擋在半空。可那兩團魔焰被擋之後並未消散，反像活物般在半空中極快地合攏，重新凝成一顆比先前更小卻更烈更黑的魔日。那魔日不再從正面壓來，而是極快地朝旁邊一繞，繞過金色光柱的正面，朝青龍虛影側翼撞去。青龍虛影側翼是四域靈脈的接引口。若被那魔日撞上，接引口必碎，四域靈脈的靈氣便無法再灌入陣中，鎮界印的威力便會大減。林辰瞳孔猛縮。他將鎮嶽槍朝側方一引，金色光柱隨之轉向，可那魔日太快，已先一步撞在青龍虛影側翼。青龍虛影發出一聲極長極厲的龍吟，側翼的龍鱗被魔日燒穿數片，整條虛影都朝旁側偏了一偏。林辰只覺道心深處一陣劇痛，嘴角滲出一縷血絲。可他咬緊牙關，將青龍印朝上一送，鎮界古印中湧出一股極厚的青金色光幕，將側翼被燒穿處重新補上。青龍虛影重新穩住，龍目怒睜，朝那魔日發出一聲極厲極長的龍吟。

魔軀發出震徹天地的暴虐咆哮。那咆哮不像先前那般沉悶，而是極尖極烈，像有人把整片天地的皮從中間撕開，從極深處直直拖出來的東西。它不再用魔日，不再用拳掌。它四肢踏空，攜毀天滅地之勢，朝著林辰與青龍虛影悍然衝來。它踏出的每一步都讓整片萬魔窟上空的空間劇烈震顫，將沿途的靈氣盡數踏碎。它要親自衝進來，用那雙黑色的巨掌將青龍虛影撕碎，將林辰從半空中捏下來。林辰將鎮嶽槍朝前一送，金色光柱化作一道極長的槍芒，直直刺向魔軀胸口。魔軀竟不閃避，只將雙臂朝胸前一合，以那兩團混沌魔焰硬生生夾住金色槍芒。槍芒與魔焰在半空中激烈絞殺，將整片天穹都絞得扭曲變形。可魔軀的力量實在太大了。它雙臂朝兩側一扯，金色槍芒從中間被硬生生扯斷。林辰身子朝後一仰，嘴角的血絲又濃了一分。可他沒退。他左手結印，將鎮界印的力量全部催發。青龍虛影從他身後昂首而起，龍首朝前，龍尾盤繞，整條龍影化作一道極粗極亮的青金色洪流，直直撞向那尊百丈魔軀。魔軀與青龍洪流在半空中轟然相撞。那一撞，天地為之變色。萬魔窟上空的金色穹頂與混沌黑氣同時朝外炸開，將整片黑風峽照得極亮極暗。地面上所有人都被那衝擊波震得東倒西歪，連四域化神長老都被逼得朝後連退數步。賀天工在陣心外圈被震得一口血噴在總盤上，可他死死按住陣盤，沒讓它翻倒。洛璃在陣心後方被震得身子朝後一仰，可她雙手的印訣始終沒有鬆開。陣眼上的丹元錨點在那衝擊中極亮極亮地閃了一下，又極穩極穩地落了回去。

待衝擊波稍散，眾人抬頭望去。青龍虛影與魔軀已各自退開數十丈，在半空中遙遙對峙。青龍虛影側翼被燒穿的龍鱗已重新補上，但整條龍影的光亮比先前暗淡了三分。魔軀胸口那顆黑色太陽已重新凝成，比先前更小，卻也更烈更黑。它的右臂上多了一道極深的裂口，裂口中不斷有灰黑色的混沌魔氣湧出。林辰仍懸在陣心石臺上空，鎮嶽槍橫於身前，青龍印懸於頭頂。他嘴角的血絲未乾，面色比先前更白了幾分，可他的脊背仍挺得極直。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陣心石臺。洛璃仍坐在那裡，雙手結印，眉心靈印中那點銀白色光芒雖極弱極薄，卻始終未滅。陣眼上的丹元錨點在她頭頂極穩極亮地明滅。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尊魔軀。魔軀也在看他。那雙赤紅的眼睛裡，第一次映出了一絲極難察覺的忌憚。那忌憚極淡極淺，轉瞬即逝，可林辰看到了。他知道，這尊魔魂已意識到，眼前這條龍，是它出世以來遇到的最強對手。它未必怕，但它開始謹慎了。而謹慎，意味著它不再敢隨意出招。它要重新蓄力。林辰也重新蓄力。他道心深處那枚錨點越跳越沉，四域靈脈的靈氣仍在源源不斷地灌入青龍印中。他需要時間。而魔軀也需要時間。兩股力量在萬魔窟上空重新對峙，一正一邪，一靈一魔，都在等著對方先露出破綻。天地間黑白分明的極致對峙仍在繼續。黑風峽上空的金色穹頂與混沌黑氣在交界線上反覆絞殺，每一次碰撞都將整片天穹照得忽明忽暗。萬魔窟城基上，所有人都仰頭望著那道青龍虛影，望著虛影下方那個提槍而立的青衣身影，望著對面那尊百丈魔軀。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後退。所有人都在等。等那最終的一擊。而那雙赤紅魔眼與那雙金紋龍瞳，也仍在九天之上遙遙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