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頭領將暗灰陣符從右手換到左手時,林辰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被反噬震傷後的失控,而是一種極其刻意極其壓抑的剋制,剋制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那張鬼紋面具下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樣從容而輕蔑,而是變得陰沉、銳利、帶著一絲只有在絕境中才會被激發出來的戾氣。
封魔光柱對他身後的幾名黑袍修士造成了不小的損傷。兩名修為稍低的修士仍在半空中搖搖欲墜,胸前的黑袍被反噬震碎了大片,露出下方佈滿暗灰色魔紋的皮膚,那些魔紋在失去陣符保護後正被周圍殘存的上古封印之力反噬,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另外兩名修為較高的修士雖然勉強穩住了身形,但他們手中的陣盤已全部失效,重新搭建的能量鏈路也只是恢復了部分功能,遠遠達不到之前那種精準操控的程度。
斥候頭領低頭看了一眼暗灰陣符上那幾道正在緩慢擴大的裂紋,然後抬起頭,目光在岔路口的聯軍陣地上緩緩掃過。他看到秦風正率工程兵衝向第三處引魔陣基殘骸,看到熊霸以巨斧拄地將護壁缺口牢牢封死,看到林辰拄著鎮嶽槍站在護壁中央,槍尖斜指地面,槍身上青金色的龍氣正以極緩極穩的節奏緩緩流轉。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聲極短,卻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不是瘋狂,不是絕望,而是一種極其冷靜極其清醒的陰毒。
“你以為封魔古法能壓住焚天陣,就能逼退神殿的斥候?”他將暗灰陣符收回袖中,右手負於身後,左手五指虛張,指尖上纏繞的暗灰色魔氣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那便讓你看看,神殿真正的手段是什麼。”
話音未落,他猛然轉身,左手五指朝身後那兩名還在搖搖欲墜的低階黑袍修士凌空一抓。那兩名修士毫無防備,胸前剛被反噬震裂的魔紋在斥候頭領這一抓之下如同被點燃的火藥般瞬間炸開,大量暗紫色的精血從魔紋裂口中噴湧而出。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體內的精血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抽出,在斥候頭領掌心中凝成兩團不斷旋轉的暗紫色血球。失去精血的兩具軀殼在半空中僵滯了一瞬,然後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枯葉般迅速乾癟、碎裂,化作無數暗灰色的粉末飄散在魔氣之中。
“你這——”其中一名修為較高的黑袍修士下意識想要出聲,但斥候頭領只是回頭冷冷掃了他一眼,那道目光中所蘊含的威壓便將他的後半句話生生壓回了喉嚨裡。另外那名修士沉默地後退了一步,將重新搭建到一半的能量鏈路默默調整了方向——不是修復,而是配合斥候頭領接下來的術法。
斥候頭領將兩團精血在掌心中合攏,十指如飛般結出一道極其古老極其邪惡的暗紅印訣。這是“噬元血咒”,以活祭修士的本命精血為引,將噬界者母巢的域外詛咒直接注入目標的經脈深處。這種血咒極其陰毒,它不攻擊陣法屏障,不衝擊防禦護罩,甚至不會被任何正統封印術法攔截——因為它本質上是詛咒而非能量,它穿透一切物理和能量防禦的方式只有一個:它鎖定的是目標體內殘存的恐懼、不安、動搖、疲憊,這些負面的情緒本身就是血咒的媒介,只要目標心中有縫隙,血咒便能繞過所有防禦直達道心。
兩團精血在他的印訣催動下化作無數道細如髮絲的暗紅血線,從指尖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這些血線無聲無息,在半空中穿梭時幾乎完全透明,在漆黑魔氣的掩護下極難被肉眼捕捉,但它們精準地避開了所有陣基、所有陣眼、所有護壁屏障,如同擁有獨立的意識般專挑聯軍陣地中修為最弱、意志最動搖的那些年輕弟子刺去。數名修為最低、連續多日作戰已疲憊不堪的年輕陣法師和後勤輔兵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被血線穿透了護體靈力,血線刺入他們皮膚的瞬間便融化成一團極其陰寒極其粘稠的暗紅血霧,順著經脈朝四肢百骸瘋狂滲透。
最先被血咒纏身的是一名金丹後期的陣法學徒。他原本正蹲在護壁內側的一處清心陣眼旁,用顫抖的手指試圖修復陣眼上被魔焰灼燒出的幾道裂紋。血霧侵入經脈的瞬間他整個人如同被電擊般猛然抽搐起來,手中的陣符刻刀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卻透著難以忍受劇痛的慘叫。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血絲,血絲沿著經脈從胸口朝四肢快速蔓延,所過之處皮膚變得滾燙如烙鐵,雙眼翻白,渾身靈力如同被點燃的火藥般在體內不受控制地橫衝直撞。另一名元嬰初期的年輕丹師在調配丹藥時也被血線從背後刺入,她勉強穩住手中的丹爐沒有打翻,但雙手已無法完成結印,藥液在爐中失控沸騰,金色的丹火從爐蓋縫隙中噴湧而出,將她的衣袖灼燒了大半。
“血咒!是噬元血咒!”洛璃的聲音在血霧擴散的瞬間便已傳遍全軍。她從天工丹爐前猛然起身,十指如飛般結出丹族清心定魂印,金色丹母音波以她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急速擴散,精準地鎖定每一名被血咒纏身的修士。清心定魂印曾在魔主殘魂釋放萬念噬魂時一舉穩住全軍陣腳,但這一次她發現,丹母音波在觸及那些暗紅血霧時遇到了極其頑強的抵抗——血霧中蘊含著被活祭修士臨死前最純粹的怨念與恨意,與域外能量殘餘混合後形成了一層極薄極韌的詛咒屏障,丹火需要反覆沖刷數次才能將其剝離。洛璃眉心印記的金色光芒在連續高強度輸出下開始出現細微的波動,指尖也微微發顫,但她咬緊牙關,將丹母音波的輸出強度再提升了一個等級,強行替被血咒侵蝕的修士們穩住瀕臨失控的心神。
“蘇清月!所有被血咒纏身的傷員立即隔離,不要讓他們靠近陣眼!”林辰的聲音在洛璃的丹母音波覆蓋範圍內響起。蘇清月已帶著急救丹師衝到了事發位置,她一邊指揮後勤兵將傷員抬上擔架固定四肢,防止他們在劇痛中傷到自己或他人,一邊從腰間摸出幾枚特製的破魔驅蟲丹碾碎,以丹火將藥力化作冰藍色寒霧灑在傷員傷口上,暫時凍結血咒在經脈中的擴散速度。她的動作快而精準,但每固定一名傷員,她便在記錄冊上劃下一筆——那筆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用力。
“林辰兄弟!”秦風的聲音忽然從外圍傳來。他剛率工程兵拆除了第三處引魔陣基殘骸,正準備繼續朝下個目標推進,便看到了岔路口的變故。他沒有立刻衝回來,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外圍,一旦回撤就等於放棄了已經拆除了幾處的戰果,給斥候頭領重新啟用殘骸的機會。他只是將風雷槍往地上一頓,槍身上的雷弧在護壁外圍形成了一道極密的雷網,將那些試圖趁亂從護壁裂紋中滲入的魔焰餘燼全部攔截在外圍。同時他朝岔路口方向吼道:“雷老四!把拆下來的殘骸核心碎片逆向解析,立刻找出這些血咒中蘊含的能量特徵!這玩意兒既然是域外修士用自己同夥的精血催動的,就一定有與其本源印記相對應的頻率!”
雷老四叼著菸斗蹲在剛拆下來的殘骸碎片旁,將解析陣盤擺在膝蓋上,雙手快如幻影般在陣盤上飛快操作。片刻後他抬起頭,菸斗差點從嘴裡掉下來:“副帥!血咒的能量特徵和之前被咱們拆掉的牽引標記同源!它在鎖定目標時用的也是類似的頻率調變——專門針對修士識海中那些微弱的恐懼和疲憊訊號進行鎖定!這不是隨機攻擊,是精準的定點狙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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