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沒有走過去。他站在院門口,看著石頭在空地上瘋跑,跑得滿頭大汗,笑聲響亮。三愣子和其他幾個孩子跟在他後面,追不上,氣得直喊。石頭回頭做個鬼臉,繼續跑。
他跑得比之前快。林凡看出來了。不是快一點,是快很多。那孩子像換了副腿腳,蹬地的時候有力,轉彎的時候利索,三愣子追了兩圈就不追了,叉著腰喘氣。
“石頭,你吃了啥藥了?”三愣子喊。石頭沒理他,繼續跑,跑得高興。
林凡收回目光,抬頭看東邊的山樑。那裡什麼都沒有,安安靜靜,樹是綠的,草是青的,陽光照在上面,和往常一樣。但他知道,那底下有東西。那道佝僂的身影走進地縫的時候,他看見了它的背影——和之前不一樣。之前它站在那裡,雖然佝僂,但穩當,像一棵紮了根的枯樹。這次它走的時候,肩膀在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頓一下,像拖著什麼東西。
它在怕什麼?林凡不知道。但他知道,它還會出來。不是明天,就是後天,等它把底下那些東西都叫醒。
疤爺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住,也看那片山樑。“後生,”他開口,“那孩子往後就跟著你了。”林凡點頭。疤爺沒再說話,揹著手走了。
中午,石頭跑回來吃飯。一碗飯扒拉完,又盛了一碗,扒拉完,又盛了半碗。翠花看著他的碗,眼眶又紅了。石頭吃完了,把碗一放,抬起頭,看見她那樣,愣了一下。
“娘,你又哭啥?”翠花搖搖頭,轉身去洗碗了。石頭看著她背影,撓撓頭,又看林凡。“叔,我娘這幾天咋老哭?”林凡沒回答。
下午,太陽偏西的時候,林凡去了村口。石頭跟在後面,抱著那捲帛書,一步都不落。林凡在村口那塊石頭上坐下,石頭在旁邊蹲下,開始揪草。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石頭揪了一會兒草,忽然說:“叔,我能看見。”林凡看著他。石頭沒抬頭,繼續揪草。“我能看見東邊那片山,”他說,“能看見山上有灰濛濛的東西,像霧,又不是霧。”
他頓了頓,又揪了一根草。“還能看見地底下有東西在動,很多,很大,在慢慢往這邊拱。”
他抬起頭,看著林凡。眼睛亮亮的,裡面沒有害怕。“叔,它們是不是快來了?”
林凡沉默了一會兒。“快了。”他說。石頭點點頭,低下頭繼續揪草。“那咱們打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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