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籠罩石家坳。
與昨夜相比,今夜的黑暗似乎更加粘稠,山風格外凜冽,帶著刺骨的寒意,嗚咽著穿過山林和柵欄縫隙,發出如同鬼哭般的尖嘯。天空無星無月,只有厚厚的、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會壓垮這片山坳。
石勇家堂屋裡,油燈如豆。翠花和石頭已經睡下,石勇卻毫無睡意。他坐在炕邊的小板凳上,柴刀橫放在膝頭,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刀柄。目光不時掃過炕上依舊昏迷的林凡,又警惕地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下午敷上去的“驅寒草”和“赤陽根”藥糊,此刻早已乾涸。林凡後背那片墨色灼痕的邊緣,似乎沒有再明顯擴大,但那陰冷的死寂氣息依舊盤踞不散。他的呼吸依舊微弱,但石勇敏銳地察覺到,這呼吸的節奏,比昨夜似乎……穩定了那麼一絲絲?不再是那種隨時會斷掉的遊絲狀。
更讓石勇心神不寧的是,下午他從村長和幾個老獵戶家回來時,帶回了更糟的訊息:不止一家人在村落外圍發現了異常——自家養的看門狗無故焦躁狂吠,對著空氣齜牙;雞舍裡的雞半夜驚飛,掉落一地羽毛;靠近東面山谷的幾戶人家,甚至隱約聽到了夜間有奇怪的、類似指甲刮擦木頭的窸窣聲在柵欄外響起。
村落里人心惶惶,白日里已加強了巡邏和柵欄的加固。老獵戶們聚在一起抽著旱菸,眉頭緊鎖,都嗅到了不尋常的危險氣息。帝落淵方向的魔氣躁動並非首次,但像這次這樣,明顯有“東西”被吸引著靠近村落,卻不多見。
所有的異常,似乎都是從昨夜……撿回這個人開始的。
石勇又看了一眼林凡。昏黃的燈光下,年輕人蒼白的臉顯得格外安靜,甚至有一種與這破舊石屋、與窗外險惡夜色格格不入的奇異氣質。他身邊那三樣東西,在油燈光暈下泛著溫潤古樸的光澤,尤其是那捲帛書,昨夜石頭觸碰時一閃而過的微光,石勇並未完全當作孩子的錯覺。
這人,究竟是什麼來歷?他的到來,又會給石家坳帶來什麼?
窗外,風聲愈發淒厲。忽然,一聲短促而驚恐的犬吠從村落西頭傳來,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迅速連成一片!犬吠聲中夾雜著家畜不安的騷動和孩童隱約的啼哭。
“來了!”石勇瞳孔一縮,猛地站起身,抓起柴刀。他早就和幾戶靠得近的獵戶約好,一旦有警,以犬吠為號,互相支援。
他回頭看了一眼炕上的林凡和熟睡的妻兒,一咬牙,吹熄油燈,提起牆上掛著的一盞防風馬燈,輕輕拉開屋門,閃身融入濃重的夜色中。
幾乎在他出門的同時,村落西頭靠近山樑的方向,傳來了第一聲淒厲的慘叫和木頭斷裂的刺耳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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